龙雨星君眼神沉了下来,指尖轻叩案几:“魔将夜闯是确有其事,但灵药生机被窃,另有其人。
对方极为擅长隐匿,行事谨慎,不愿暴露行迹。若是此刻大肆搜捕审问,必然会打草惊蛇,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反倒伤及观中弟子。”
众人商议片刻,定下计策。
被俘的三名魔将,按罪关押入九天刑狱,等候三界盟约处置。对外只宣称,今夜入侵的魔徒已经尽数伏法,将灵药枯萎一事按下,不对外大肆宣扬。
白一一继续在丹阁、藏书楼、修行松林各处,加布一层又一层无形的药纹感知法阵,全部隐去形迹,肉眼不可察。
她不声张,不质问,只静静观察每一位弟子的日常气息变化,暗中搜集线索。
阿泠站在人群末尾,心底悬起的石头稍稍落地,可也越发警觉。她清楚白一一已经起了疑心,往后行事必须加倍收敛,不能再留下半点破绽。
夜审魔将过后,何天道观看似恢复往日平静,实则暗流在无声涌动。
阿泠心中清楚,白一一已经察觉到观里藏有内奸,再继续近身窃取游芭修身上的玄女气运,极容易暴露自身。
她当即收敛了那一缕窃运的阴晦术法,表面依旧是那个勤勉温顺的寒门天骄,一言一行滴水不漏,不再露出半分异样。
直接动手行不通,她便把心思放到了忆魂古镜之上。
恰逢观中安排弟子分批下山入山野历练,除妖、采集灵材,磨砺修行根基。阿泠主动上前领下历练任务。
“师尊,弟子愿外出历练,多见识世间风物,也可为丹阁寻回几味稀缺草药。”
她言辞恳切,神态坦荡,冰砚禹不曾阻拦,准了她外出。
可阿泠名为下山历练,真正的目的,却是借着往返山林道观的机会,来回窥探藏书阁楼密室的阵法排布,默默推演忆魂古镜周遭禁制的破绽。
她绕到阁楼后山,远远眺望密室方位,默记禁制流转的节律,心里暗暗盘算,该如何寻得机会,破坏防护,染指那面上古古镜。
同一时间,白一一也在布局。
接连有灵药莫名枯萎,内奸悬而未决,她思索出一条试探之计。
丹阁之内,大批炼制好的护身清神丹出炉,本就是用来分给门下弟子,外出历练抵御妖邪、安定神魂所用。白一一在每一枚丹药之内,都融入一丝极淡的百草灵印。
印记藏于药力之中,寻常修士完全察觉不出,一旦丹药被人炼化吸收,灵印便会悄然附着在服用者的神魂之上。只要她催动术法,便能感知众人神魂气息的细微异动。
集合大殿之上,一众弟子列队,依次领取护身丹药。
白一一手持药瓶,神色如常,挨个分发,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每一张面孔。孙小圣、小当当等核心之人也各取一枚,就连领完历练令牌,正要动身下山的阿泠,也走上前来,躬身接过丹药。
“多谢白师姐。”阿泠浅浅一笑,将丹药收入怀中,没有当场服用。
她神魂本源异于常人,本能对外来药力存有戒备,暗中运转一丝伪装的仙元,隔了薄薄一层,并不让丹药直接触碰自己的神魂。
白一一看在眼里,心中悄悄记下这个细节,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点头示意。
丹药分发完毕,众弟子散去。
游芭修立于廊下,望着阿泠离去的背影,心底萦绕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回想往日相处,阿泠处处谦卑讨好,可细细回想,诸多细节细想之下总觉得哪里违和。先前自己时常莫名神魂虚乏,便是多在与阿泠相处过后才出现。
昨夜大殿审魔,阿泠一口咬定灵药之事是魔将所为,如今真相证明并非魔域手笔。一桩桩细碎小事汇集起来,让游芭修无法再全然放下戒心。
她没有直接戳破,只是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往后与阿泠相处,不可全然推心置腹。
“你在留意阿泠?”龙雨星君缓步走到她身侧,低声开口。
游芭修轻轻颔首:“说不上确凿证据,只是心中隐隐不安。此人天赋固然出众,可总觉得,看不透她的本心。”
此刻山下旷野,阿泠孤身行走山林。她掏出那枚护身清神丹,指尖幽微的力量一卷,便把丹药内里的百草灵印悄无声息剥离销毁,丹药本身则随手埋入土中。
“想靠丹药印记探查我?未免太过天真。”她低声自语,抬眼望向何天道观的方向,眼底寒意一闪而过。
白一一的丹药试探,就此落空。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确认,内奸,就在这批弟子当中。
山间长风掠过何天道观的飞檐,清宁的日子依旧缓缓流淌,只是所有人心底都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戒备。
这些时日,不少弟子外出历练,四处搜集世间的奇珍异宝,只为防备日后仙姬党羽再来发难,阿泠便是远行众人之中的一员。
数日风尘跋涉,阿泠终于踏回山门,衣袖之中藏着一块冰凉刺骨的物件。
她快步寻到游芭修一行人,掌心摊开,一枚布满暗色纹路的古玉静静卧在手心,玉身流转着幽幽灰光,隐隐散发出一股阴邪厚重的古老气息,周遭的草木触碰到那缕逸散的煞气,竟瞬间微微枯卷。
“我在极北的荒古废墟寻到的此物,”
阿泠眉头轻蹙,指尖小心翼翼避开玉面的煞气。
“这是一块邪异古玉,内含久远的混沌戾气,若是善加炼化约束,说不定日后能成为制衡敌人的破局筹码,我特意带回来交给大家定夺。”
众人围上前细细端详,白一一鼻尖轻嗅,丹药灵力一扫古玉,神色凝重:“这玉的来历极不简单,煞气沉而不乱,绝非寻常魔道物件,需妥善封存,不可随意触碰催动。”
另一边,偏殿静室之内,游芭修独自静坐,案台之上悬浮着一面古朴温润的忆魂古镜。
自从上次窥见零星往事之后,她心中始终放不下那层朦胧的纠葛。
她抬手缓缓注入自身神魂之力,镜面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莹白的柔光铺满整间屋子。
微光翻涌,尘封已久的上古记忆碎片再度解锁,一幅幅遥远的画面在镜中缓缓浮现。
岁月回溯至上古天界,那时的凌霄雪还未堕入偏执的仇恨,她与九天玄女本是一同修行的姊妹。
曾经二人并肩听道,共摘星河灵果,许下过永世互不相负的诺言。可后来权欲、私利,从一见到九天仙帝那一刻开始,“这个男人只能是我的”腐蚀了凌霄雪的心。
她心生嫉妒,认定九天玄女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光与机缘,猜忌日积月累,昔日的情谊一点点破碎,化作刻骨的怨怼,埋下了往后万世不休的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