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仍前。”
这四个字在沈砚舟脑子里,一直响到天亮。
他一夜没睡。
不是兴奋。
是终于有一种旧案里最烦、也最要命的地方,被人狠狠用现笔写给他看了。
许白临为什么总在最外?
不是命。
不是巧。
不是一路追下来碰巧都先认到他。
是有人今天还在改:
外一仍前。
这意味着什么,顾瘸签没先说。
反倒是沈砚舟自己先开了口。
“若外一仍前是今天现改的,那就说明外一原本可以不在前。”
屋里几人全看向他。
“继续。”顾瘸签道。
“既然能改次,说明项序不是天生的。”沈砚舟把那张薄签摊在桌上,“第七题底下这三格,至少在某个时候,本来排法不同。许白临也未必一开始就在最外。”
这话一出,连白痕耳都怔了一下。
因为这比“许白临不是正白”更往前一步。
不是说他只是壳。
而是说,他今天之所以成了最常被外人先认到的那格,连这个位置本身,都是后来有人改出来的。
“那谁会改?”闻既明问。
“认次手。”陆照微先答。
“不够。”沈砚舟摇头,“认次手只抄次,不敢定次。能写‘外一仍前’的,至少得是能看总页、能改项板、还知道为什么这一格必须顶在前头的人。”
这便把人群狠狠又缩窄了一层。
不是普通认数手。
不是库里缓认手。
也不只是白骨笔画线手。
而是站在总缓底页和现项板之间,真正能拍板“哪一格挡前”的那只手。
顾瘸签这时才点了一下头。
“不错。”他说,“现在问法该再改了。”
“怎么改?”
“不先问谁是内二、谁是三格。”他盯着那张薄签,“先问:谁改外一仍前。”
这句一出,整场局一下又变了。
先前所有追法,都还是围着“里面是谁”打转。
可沈砚舟这一拧,直接把刀从“壳后是谁”转到了“谁一直拿壳挡前”。
挡前的人,往往比躲在壳后的人更值钱。
因为他知道整题怎么排。
也知道为什么非得这么排。
秦墨娘把项序薄签翻了个面。
背面果然还有点东西。
不是字。
是一个极淡的小斜勾,像做完次序之后,抄写的人顺手给自己留的回勾。
闻照庭只看一眼,便道:
“不是认数手自己的手勾。”
“像谁?”
“像照次回签勾。”他说,“先有人把总页次口抄给项板手,项板手照着写完,再回勾示意‘已照改’。”
这便说明,昨夜灰廊口堵住的那人,可能还不是最上头的改次手。
他只是照改。
真正定下“外一仍前”的,另有一只回签手。
白痕耳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借白层以前还有句散口,我一直没当真。”
“什么?”
“‘第七题若不换前脸,后页不开。’”
这句话像一把极薄的刀,狠狠从侧面插进了整件事里。
不换前脸,后页不开。
换前脸是什么?
就是把外一放前。
把最适合挡风、最方便借白、最能叫外人先认错的那格,持续顶在前头。
“所以改外一仍前,不只是遮人。”沈砚舟道,“是为了叫后页永远不开。”
顾瘸签终于露出了一点极淡、极冷的笑。
“现在你总算问到骨头上了。”
这便是第453章真正的骨头。
不是内二是谁。
不是三格是谁。
而是:
谁这么怕后页开,怕到今天还在不断改项,把外一牢牢顶在前头。
陆照微也听清了这层。
“那下一步,不该再去找白壳。”
“该去找回签手。”她道。
“对。”顾瘸签看向闻照庭,“认次之后,照次回签这路,通常往哪去?”
闻照庭沉了很久,才道:
“若还在白校旧复验这层,多半会去西副栏。”
“西后廊后头还有副栏?”
“有。”他说,“平时不认题、不认页,只认‘照办已回’这类短签。很多正事不肯落全名,最后都会在那儿留一小道回签勾。”
顾瘸签当即拍板:
“下一段先翻西副栏。”
“不再追页角。”
“也不先挖总缓底页整本。”
“先把这只改外一仍前的回签手狠狠拽出来。”
沈砚舟点头时,心里反而比前几章更稳。
因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被壳牵着跑。
而是终于反过来,顺着壳为什么总顶在前头,狠狠摸到了后头那只真正怕见光的手。
问法压到这里,其实只剩一句:
谁改外一仍前。
这句一立住,后面便不必再围着许白临打转,也不用急着猜内二、三格是谁。
该追的,是那只总在前脸将塌未塌时,又把外一顶回去的手。
沈砚舟也第一次真正确定,父亲当年没能掀开的,多半不是某个单独的人名。
而是一整套“谁顶前脸、谁藏后页、谁改项序、谁回短签”的旧手法。
只要再往前逼一步,这套手法里最怕见光的那一行,便不可能一直躲在前脸后头。
而顾瘸签刚刚点到的那道“照办已回”短勾,已经给了他们下一刀能落的位置。
闻照庭把那句“照办已回”在嘴里无声过了一遍,忽然问:
“若真有人专门靠这四个字替后头改次,他最怕什么?”
顾瘸签几乎没停便答:
“最怕我们不再认壳,只认他每回怎么把壳扶正。”
“扶正一次是巧,回回都扶到外一顶前,便是手艺,也是路数。”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心里那点原本还散着的劲,像被一根绳突然拢紧。
陆照微把手按在案边,先看西副栏方向,再看顾瘸签。
“那就不等他自己来。”
“明夜先翻回签勾,逼他知道,我们已经不认前脸,只认他那只扶脸的手。”
沈砚舟听着这句,心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闷火反倒沉了下去。
路终于不是越追越散。
而是开始往同一只手上收了。
只要这只手真在西副栏留过勾,下一回便总得再回来认一次。
他们等的,就是那一回。
而那一回若真来了,前脸后头那层最会改次的旧手,也就没法再只靠短签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