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七题不认正白”这句旧讲,顾瘸签当夜便改了守法。
这次不守西后廊。
也不守旧晒档。
他要堵的是灰廊口。
就是白校旧复验房后门边那条只走底页、走押角、走废格的细灰廊。
“为什么堵那里?”闻既明问。
“因为旧讲一旦被我们认出来,后头最怕的不是题尾箱再漏东西。”顾瘸签道,“是总缓底页灰廊那头,今夜要开始改项。”
“改项?”
“既然第七题不认正白,那他们一直靠什么让外头人把许白临认成最外一格?”顾瘸签道,“靠项序。项序一改,前页谁挡、后页谁缩、哪一格先缓,讲法就全能跟着改。”
这便把“总缓底页”又往前推了一层。
它不只是记底数。
还可能记项序。
而一旦项序也在今天还活着,那便说明第七题这套壳,至今仍有人在不断微调。
陆照微这回没有跟顾瘸签分开。
她守在灰廊口最前那道折影里。
因为若今夜真有人来改项,最可能碰上的不是旧见证话口。
而是刀。
子时过后没多久,灰廊里果然有了脚声。
不是前日那个老认数手。
是个步子更轻、更快的人。
人没露全。
只先露出一只窄袖和一片夹在袖下的细木页板。
顾瘸签只看那页板一眼,便低声道:
“不是搬底页,是改项板。”
页板不大。
却比题尾箱里那些碎押片更新。
说明这不是早年遗物。
是今天仍在用的现板。
陆照微没等那人完全入廊,直接横身堵住折口。
那人显然没想到灰廊前会有人先守,手里页板一斜,转身就想退。
可他这一步一退,顾瘸签已从另一头把话狠狠截了下来:
“第七题不认正白。”
“你今夜还来改哪一格先挡?”
那人脚下当场乱了半寸。
不是被刀逼住。
是被这句话狠狠叫破了来意。
因为若他今夜只是普通搬页、送废格的人,根本听不懂“改哪一格先挡”。
可他一乱,便说明他自己知道:
灰廊今夜这趟,不是走页。
就是走项序。
陆照微刀没出鞘,只用鞘口狠狠顶住那片细木页板。
页板被一顶,边上竟掉下一点比边册灰更粗的灰白粉。
秦墨娘捻起一闻,脸色微沉:
“不是边册灰。”
“那是什么?”
“项板灰。”她道,“只有那种常拿来划项、抹序、擦旧次位的现板,边上才会沾这种半粉半屑的灰。”
现板。
改项。
这下已不止是顾瘸签话术逼出来的路数。
而是实物又狠狠补了一钉。
那人终于开口:
“我只是照旧送板。”
“送去给谁?”陆照微问。
“我不认人。”
“那你认什么?”
“认次。”
这两字一出,顾瘸签眼底的冷意几乎立刻实了一层。
认次。
这正是项序手才会说的话。
不是认人,不是认名。
只认哪一格排前、哪一格退后、哪一格先挡、哪一格后开。
沈砚舟听到这里,心里那根线一下全绷直了。
第七题之所以今天还看着像许白临最外、最显、最容易被人先认,极可能不是旧事自然如此。
而是有人一直在总缓底页后头,用这种现板偷偷改次。
“谁让你今夜来认次?”顾瘸签又问。
那人不答。
可手里页板却越攥越紧。
陆照微忽然鞘口往上一顶。
页板应声裂开一角。
裂角里,竟夹着一小条刚写完不久的薄签纸。
薄签上只写了三句短口:
`外一仍前`
`内二不翻`
`三格缓后`
灯下几人几乎同时吸了口气。
这便是项序。
而且是今天现改的项序。
“外一仍前”,说明最外那一格仍旧顶在前头挡。
“内二不翻”,说明第二格暂不露。
“三格缓后”,说明第三格继续往后压。
这几句一落,许白临那张白壳为什么总被推在最外,便再也不是猜。
是有人今天仍在改次,刻意把“外一”放在前头挡。
陆照微把那张薄签纸抽出来时,手极稳。
“现在你还说只是送板?”
那人脸色终于彻底灰了。
“我只认次。”他低声道。
“谁给你的次?”
“总页后头抄来的。”
这句话已经够了。
总页后头。
不是边册。
不是外转格。
而是总缓底页背后的现项序。
顾瘸签没再逼名字。
只把那三句次口牢牢收下。
“放他走。”他说。
“不扣?”陆照微皱眉。
“扣了,今夜项就全换。”顾瘸签道,“现在我们已认到最值钱那层:第七题为什么今天外一还总在前。”
沈砚舟把那张项序薄签收进袖里,心里几乎同时升起一种又冷又直的判断:
父亲当年若真一路追到后页、题脚、代接这层,却还没能翻开整题。
最大的阻力,很可能不是找不到人。
而是总有人在他前头改次。
叫外一永远挡前。
叫内二永远不翻。
叫三格永远缓后。
陆照微把刀鞘从页板边收回时,灰廊里那股凉气还没散。
众人却都已经听懂了。
今天还有人在总缓底页后头替第七题改项序。
项序一改,外头的人回头去认白壳、认借白、认外转,看见的先后便全被带偏。
沈砚舟想到父亲当年很可能也正是被这种“永远先看见外一”的旧法拖住,心里那股冷意反倒更直了。
下一步最值钱的,也就不再是认外一是谁。
而是把那只总在后头改次的手,从灰廊后边拽出来。
顾瘸签先让白痕耳退半步,把灰廊口给那人留出一条刚够侧身的窄路。
那人低着头退出去时,鞋底在灰上拖出两道一轻一重的斜印。
秦墨娘没出声,只等他人影彻底转过墙角,才俯身把那两道斜印先圈了下来。
“他回得急。”她低声道,“急着去报,急着让后头再改一次。”
沈砚舟听到这句,反而更稳了。
只要后头还要改,他们就还有地方守。
顾瘸签也没急着追,只让闻照庭把灰廊口那几处最容易换脚的位置都先记下来。
项既会改,路就不会只走一次。
只要他还得回来补这一步,灰廊口就迟早会再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