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S基地像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钢铁巨兽。
警戒光束来回纵横,探测屏障层层叠加,是联邦边境最坚固的防线。看似密不透风,却没人知道,两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脱离了驻地。
云舒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刻意贴墙躲藏,也不依赖夜色遮掩。
身形又轻又快,像一缕薄雾、一片流光。踏过地面,连气流都来不及翻涌。
旁人眼里无解的安防网,在她眼中一目了然。
巡逻交叉点、探测扫描间隙、能量屏障薄弱断层……
她不靠精神力推演,只凭本能感知。
风声、设备嗡鸣、士兵脚步声,所有声响在她脑中自动拼成一张实时动态地图,精准到每一秒的破绽。
弗拉卡斯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全程心神紧绷。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提醒。
担心她不熟基地探测节奏,怕她一步出错暴露行踪。
可每一次他刚生出顾虑,云舒就已经提前走出了最稳妥的路线。
他所有的担忧、所有预案,全都落空。
直到穿过最后一道外围哨卡。
云舒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冷静又干脆:
“专心看路,不用分心顾我。”
短短一句,自带上位者的掌控感。
弗拉卡斯心头一震,立刻敛神垂眸。
是他多虑了。
需要稳住心神、步步谨慎的人,是他。
而他的陛下,从始至终都俯瞰全局,洞彻所有漏洞。
踏出基地边界,视野瞬间开阔。
眼前是大片灰红色荒原,地表布满陈旧战火裂痕。
遍地半埋沙土的机甲残骸、破碎虫甲,满目都是常年交战的荒芜痕迹。
这里是联邦与虫族中间的无人灰色战场。
联邦兽人会定时过来清扫、勘测虫族动向,但不会长期驻守。
管控松散、守备薄弱,是边境最自由,也最危险的真空地带。
两人顺着荒原一路向东。
风声猎猎,吹得身上的伪装披风不停作响。
走了一段距离,云舒忽然开口。
她望着前方泛着微光的星云,语气随意:
“已经出联邦地界了,还顶着这副人类皮囊?”
弗拉卡斯脚步微顿。
他沉默两秒,抬手拉下兜帽,指尖轻按耳后。
像是关掉一个长期运行的伪装开关。
容貌从眼底开始变化。
原本的银灰瞳孔收缩、扩张,彻底转为暗紫竖瞳。
眼周浮现细碎紫银鳞纹,顺着太阳穴蔓延至耳际。
人类耳廓变尖、变薄,覆上一层半透明薄羽膜,在风里轻轻颤动。
黑发从发根浸出暗紫光晕,整个人褪去温润凡人轮廓。
取而代之的,是幻虫王族真正的模样。
眉眼清绝剔透,肌理如玉,周身萦绕细碎星雾流光。
美得如梦似幻,完全不似凡尘之物。
云舒安静看了几秒,很直白地评价:
“比刚才好看。”
不是刻意夸奖,就是一句实打实的陈述。
弗拉卡斯耳尖薄膜轻轻颤动,垂眸恭声应答:
“谢陛下。”
荒原尽头,虚空开始微微褶皱。
一圈圈细碎涟漪荡漾开来,天然虫洞的入口即将成型。
弗拉卡斯停下脚步,转身朝云舒伸出手。
他指尖泛着暗紫琉璃光泽,语气郑重至极:
“陛下,虫洞时空极不稳定。
您必须全程紧跟臣的气息,半步都不能脱离。
一旦错位,就是虚空乱流绝境。”
语气恳切,带着小心翼翼的护持,没有半分约束感。
云舒从不无谓逞强。
性命当前,稳妥永远第一。
她直接伸手搭上他的掌心,淡淡应声:“好。”
弗拉卡斯掌心微热,稳稳攥住她的手,转身踏入翻涌的银芒虫洞。
时空瞬间扭曲、颠倒、拉扯。
无数错乱轨迹从身侧呼啸掠过,像一场无声的空间风暴。
弗拉卡斯全程紧绷,用自身气息死死锁定她的方位。
他握得很紧,拼尽全力护住她不被乱流剥离。
力道极重,却又细心收着分寸,半点不敢弄疼她。
不知过了几秒,或是更久。
剧烈的拉扯感骤然消失,双脚踏上安稳实地。
云舒睁眼。
头顶星空更紫、更亮。
空气里飘着一缕淡甜、略带腐意的特殊花香。
他们已经彻底踏入虫族主星疆域。
刚落地的瞬间,弗拉卡斯身形猛地一沉。
肩头像压了整片山河的重量,膝盖微屈,险些屈膝跪地。
暗紫竖瞳剧烈收缩,周身星雾光芒瞬间黯淡。
是压制。
整片星球遍布旧虫母蔓拉的本源规则。
这是刻在星域深处的血脉枷锁,对所有虫族生效,层级越高,压制越狠。
云舒瞬间察觉异常。
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贴在他头顶。
微凉发丝从指隙流过,像一捧流动的暗色溪水。
她没动用磅礴威压,只是轻轻铺开一层自己的本源气息,薄如轻纱,稳稳罩住他全身。
下一瞬。
那无解的、铺天盖地的旧主压制,如同退潮一般彻底消散。
旧规则被新规则无声覆盖,层层枷锁寸寸瓦解。
弗拉卡斯浑身一轻,抬眸望向她。
旧虫母困死亿万虫族的领域权限,
在陛下这里,竟然轻描淡写便彻底破除。
新旧虫母的差距,一目了然。
“起来。”云舒收回手,语气平淡,“别在这里跪着,太显眼。”
弗拉卡斯压下心绪,垂首站直:“谢陛下。”
抬眸远眺,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外界对虫族的刻板印象。
没有混乱、没有野蛮、没有无序厮杀。
整座巨城顺着紫色山峦铺展开来,灯火层层错落。
螺旋巢形的琉璃建筑半透流光,内部银蓝光带缓缓流转,精致又宏伟。
街道规整干净,分区清晰。
往来虫族步履有序、各司其职,甚至还有开放式商铺,交易平和安静。
远处一队巡逻兵稳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高阶雌性虫族。
身形高大壮硕,肩背宽阔,肌肤覆着细腻甲壳,下半身是鞘翅节肢体态,每一步都沉稳威严。
她身后跟着十数名精壮雄性私兵,战甲统一,队列整齐,全程肃然无声。
弗拉卡斯立刻带着云舒躲进建筑阴影,低声解释:
“虫族高阶雌虫统辖私兵,是中层核心战力。
她们也具备繁育能力,只是远不及虫母。
精神覆盖、子嗣上限、血脉层级,全都被死死限制。”
“虫族体系是金字塔结构。
陛下居于最顶端,之下是高阶雌虫将帅,再往下是普通战虫。
蔓拉能稳压虫族数百年,靠的不只是实力,是这套稳固到可怕的秩序。”
云舒微微挑眉,看得透彻。
“要找蔓拉,得从外层居住区穿到市中心?”
“是。”弗拉卡斯点头,“外层只是低级杂兵驻守。
越往里,虫族等级越高。
市中心是蔓拉静养腹地,驻扎着她最精锐的亲卫军。”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神坚定。
“陛下,无论里面藏着什么,臣都会挡在您身前。”
云舒随手摘掉他肩头粘的草叶,轻轻弹开。
“知道了。”
“带路。”
同一时刻,S基地顶层行宫。
凌照原本已经准备歇息。
手腕光脑忽然轻轻一震,弹出一段极短的监控片段。
夜色围墙下,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速度快得只剩一缕薄雾似的残影,短暂到几乎判定为设备误差。
凌照反复回看了四遍。
她关掉光脑,静静望向窗外荒芜的远方。
片刻后,她低声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原来如此。”
晚风掠过高台,吹散了这句话。
无人听闻,无人知晓她眼底真正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