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赵氏集团大厦。
记者发布会定在上午十点。距离开始还有半小时,会场内已经挤满了人,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媒体记者们窃窃私语,猜测今天会发生什么大事。
赵鹏飞站在后台,手心里全是汗。
“赵总,都准备好了。”秘书走过来,声音有些发抖,“记者们都到了,一共四十七家媒体。”
“我知道了。”赵鹏飞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在等一个电话。等那个让他改变主意的电话。
可是手机一直安静着。三天过去了,苏晚晴没有再联系他,赵家上上下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老爷子在监狱里,赵诗雨又联系不上,他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做主的人。
昨天深夜,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把那份证据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份都是原件,每一份都盖着公章。二十年前的银行流水、签字文件、还有那份关键的商业合同——苏建国的死,根本不是什么经营不善,而是赵家用卑劣手段夺走了他的项目,导致资金链断裂,最终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
而苏晚晴的母亲,更是被赵家找人故意延误了治疗,活活耽误死了。
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不仅是赵家完了,整个商圈都会地震。那些和赵家有过合作的官员、企业,没有一个能跑得掉。
所以苏晚晴说的没错。要么开发布会道歉,要么法院见。
他别无选择。
“赵总,时间到了。”秘书再次提醒。
赵鹏飞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来电,没有转机。
他迈步走上主席台。
台下瞬间安静,无数镜头对准了他。赵鹏飞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摄像头,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场宴会。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出头,站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和苏建国握手言欢。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会以这种方式站在这里。
“各位媒体朋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是为了向所有人说明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连夜写的手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二十年前,赵家与苏建国先生的公司之间,存在商业竞争关系。”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但在竞争过程中,赵家采取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段。”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记者们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镜头纷纷往前凑。
“具体来说,”赵鹏飞闭了闭眼,“赵家当年通过伪造文件、恶意并购等手段,夺取了苏先生的项目,导致他的公司陷入困境。这直接导致了苏建国先生的死亡。”
全场哗然。
“此外,”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苏建国先生的妻子,当时身患重病,但因为赵家的干预,她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最终不幸去世。”
记者们炸锅了。提问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
“赵总,请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赵家承认当年杀人了吗?”
“苏建国夫妇的死,赵家要负法律责任吗?”
赵鹏飞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在那里,苏晚晴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长发挽起,脸色平静得可怕。可是赵鹏飞知道,她心里一定在流血。
“我代表赵家,”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最屈辱的话,“向苏建国夫妇道歉,向他们的女儿苏晚晴道歉。”
说完这句话,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九十度弯腰,持续了整整十秒。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谁也没想到,赵家真的会公开道歉,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彻底承认了二十年前的罪行。
苏晚晴依然坐着不动。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二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不是血流成河,不是玉石俱焚。而是这个人,这个人人敬畏的赵家掌门人,在无数镜头面前,对着她父母的在天之灵,弯下了腰。
发布会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记者们问了无数问题,赵鹏飞都一一作答。他承认了所有罪名,没有做任何辩解。
最后,苏晚晴站起来,走出会场。
她的背影很平静,步伐很稳。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抖,心在颤,二十年的委屈和仇恨,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她没有回公司,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城郊的墓园。
父母的墓碑并排立在一起,黑色的石碑上刻着父母的名字和照片。苏晚晴买了一束白菊花,轻轻放在碑前。
“爸,妈,”她跪下来,声音哽咽,“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二十年前,她失去了父母,被人陷害,一无所有。她用了二十年时间,一步步爬回来,终于把那些仇人送上了审判台。
虽然没有血流成河,但至少,全世界都知道真相了。
她跪在墓碑前哭了很久。把这二十年的委屈、痛苦、仇恨,全部哭了出来。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见了。
“晚晴。”秦逸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秦逸川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惯有的淡淡烟草味。
“谢谢。”她抬起头,泪痕未干,却笑了,“逸川,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秦逸川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会一直陪着她,无论发生什么。
两人相拥在父母的墓碑前,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们身上,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