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何天道观,山间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远远回荡。
山下集镇之外,几道黑影借着夜幕掩护,避开外围蚁族巡逻,身形化作淡淡黑雾,悄无声息翻进道观院墙。这便是魔尊精心挑选出来的潜行魔将,个个精通隐匿破禁之术,此行目标直指藏书阁楼密室之中的忆魂古镜。
“速战速决,拿到古镜立刻撤离,不可大肆打斗,惊动观中高手。”为首魔将压着嗓音低声吩咐。
几人脚尖点地,掠过庭院屋瓦,一路避开明面上的警戒法阵,直奔藏书阁楼。他们万万不曾料到,白一一早就在丹阁、藏书楼周边,铺满肉眼看不见的药纹禁制。
无数纤细灵草纹路隐于梁柱、地砖缝隙之间,如同一张无形大网。
当魔将的魔气一踏入阁楼范围,地面药纹瞬间亮起幽幽碧色光华。
嗡——!!
无数藤蔓毒棘自地砖之下猛然窜出,带着麻痹神魂的药雾骤然炸开!碧蒙蒙的雾气瞬间笼罩整片阁楼庭院。
“不好,有埋伏!”
魔将大惊失色,连忙运转魔气护体,可药雾无孔不入,钻入经脉,神魂一阵阵发麻。
缠绕的灵藤死死捆住两名魔将的腿脚,破禁的法术被药纹不断消解。精心筹划的偷宝行动,刚到阁楼之外便直接受挫。
巨响与药雾的动静瞬间划破深夜的宁静。
观中警钟铛铛鸣响!
“有入侵者!”
巡夜弟子高声示警,孙小圣手提金箍棒,金光冲破黑夜;游芭修、小当当、龙雨星君尽数被惊醒,一道道流光朝着藏书阁飞速赶来。
混乱四起之际,混在弟子居所的阿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这一场魔域魔将夜袭,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心中暗道:正好,把灵药枯萎、气运流失的种种怪事,全部推到这些魔将头上。便可洗清自身嫌疑,继续安稳潜伏在游芭修身侧。
阿泠当即装作被动静惊醒的普通弟子,衣衫微乱,神色惶恐,快步跟着人流奔向藏书阁。
途中,她暗中甩出一缕极淡的自身阴邪气息,不着痕迹抹在被藤蔓困住的魔将身上。
待到众人赶到现场,就看见两名魔将被灵藤牢牢缚住,余下几人拼死催动魔功,正在奋力挣脱药纹围困,想要突围逃走。
阿泠站在弟子群中,脸上满是惊惧,高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入众人耳中:
“难怪近日观中频频有异,丹阁灵药无故枯萎,想来定是这些魔域贼人潜入,暗中盗取生机气运!今日总算抓到元凶了!”
此话一出,不少弟子纷纷点头附和。连日来药圃怪事压在众人心头,此刻看见魔域入侵者,众人下意识便将所有诡异事端,全都归罪到魔将头上。
白一一立在药雾边上,目光锐利,扫过被捆绑的魔将,又侧头瞥了一眼神色惶恐的阿泠。
药纹只捕捉到纯粹的魔域魔气,方才那一缕微弱阴息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无从捕捉。白一一心中尚存一丝疑虑,可眼下所有表象,全都指向被俘的魔将。
被捆住的魔将又惊又怒,厉声咆哮:“我等只为盗取古镜!丹阁灵药之事与我们毫无干系!”
可魔将本就是敌寇,百口莫辩,这番辩解,在众人听来不过是罪犯脱罪的狡辩。
孙小圣抡起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管你们还有多少勾当,今夜休想离开此地!”
大战一触即发,阿泠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攥紧,面上依旧是一副纯真怯懦的模样。
借着魔域盗宝这场大乱,她的危机,暂时被遮掩过去。只是白一一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并没有就此消散。
藏书阁楼外的夜色渐渐平复。
负隅顽抗的几名魔将,在孙小圣、小当当一众合力围剿之下,两死三俘。
余下的魔将见大势已去,拼着身受重伤,撕裂空间遁逃回魔域深渊。
三名被俘的魔将被仙索牢牢捆缚,魔源被封印压制,押至观中大殿之内,连夜审讯。
游芭修端座在主台上、白一一、龙雨星君分列两侧,殿外一众弟子远远伫立旁听。
龙雨星君目光冷冽,看向阶下的魔将:“如实招供,此番潜入人界,除了图谋忆魂古镜,可还有别的勾当?
丹阁灵药接连枯萎,观中生机莫名损耗,是不是你们暗中所为?”
为首那名魔将浑身魔气被锁,脸上满是桀骜,却绝不混淆罪责,昂声回话。
“我等奉魔尊之命而来,目标只有忆魂古镜!夜里方才翻过院墙,便落入药纹陷阱,连丹阁都未曾踏足!盗取灵药、窃取气运之事,与我魔域之人毫无瓜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该我们的罪名,绝不认领!”
其余两名被俘魔将也纷纷附和,一口咬定,此行只为盗宝,从未去过药圃。
殿内不少弟子闻言纷纷议论,心中生出疑惑。方才阿泠所言,让大家都以为灵药枯萎是魔谍所为,如今魔将拼死否认,事情顿时生出变数。
阿泠混在弟子人群之中,心头微微一紧,面上依旧维持惶恐无辜的神态,垂首不语,不再多言语,避免言多必失。
白一一迈步上前,手中托着两片先前枯萎灵药留存下来的残叶。
残叶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快要消散的诡异气息。
他抬手引动药力,将残叶上的痕迹缓缓释放出来,又转头示意,解开俘虏身上一小部分封印,放出魔将身上纯正的魔域黑气。
两股气息一同浮在大殿半空,并列对照。
一者是浑浊狂暴、带着深渊腐浊的魔域魔气;另一缕药叶残留的气息阴冷幽微,混杂着几分近乎仙力的伪善光泽,二者根源截然不同。
白一一仔细分辨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诸位请看,这两股气息并不同源。魔将身上的深渊魔气霸道浓烈,而药圃灵药枯萎所遗留的痕迹,阴柔内敛,伪装成仙道灵气,并非魔域魔元。”
一语落地,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孙小圣皱起眉头,抓了抓后脑勺:“不是魔域贼人干的?那难不成,我们道观里面,藏了内奸?”
游芭修神色凝重,心头掠过近日时常伴随自己而来的那股莫名虚乏之感,之前只当是自身神魂未复,此刻回想起来,不由得暗自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