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烛火在石壁上疯狂摇曳,拉扯出无数道狰狞的暗影。
空气冷得能呼出白霜,整个议事厅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到冰晶在石桌上蔓延的细微沙沙声。
“大言不惭的凡人丫头!”
短暂的震惊过后,三长老马库斯怒极反笑。他那张干瘪如橘皮的脸上,每一道褶皱都因为狂怒而剧烈扭曲起来。
作为活了将近四百年的血族老怪,他见识过无数自命不凡的天才,也屠杀过成百上千的凡人军队。
在他眼里,哪怕这个塞西莉亚身上有些古怪,也绝不可能跨越种族的鸿沟,与他这位接近公爵实力的长老抗衡!
“不过是个被注入了稀释真祖血的容器,连獠牙都没长齐的杂种,也敢在老夫面前摆主子的谱?!”
马库斯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轰!”
刹那间,一股属于四百年血族长老的猩红血气,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恶兽般自他体内爆发开来。
那粘稠、血腥的杀意化为实质的狂风,将他的古老袍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笑着,带着自以为可以碾碎凡人灵魂的庞大威压,一步一步朝着塞西莉亚逼近。
两米。
一米。
“给老夫——跪下学狗叫!”
马库斯厉啸一声,干枯的手掌化为锋利的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直奔塞西莉亚那张精致的面庞抓去!
他要当着所有首领的面,生生撕烂这个傀儡的伪装!
然而。
面对马库斯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塞西莉亚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空灵、温柔的笑意。
就在马库斯的利爪距离她娇嫩的肌肤仅剩三寸距离,就在那粘稠的血腥威压即将触及她方圆三米的范围内的刹那——
“嗡——!!”
虚空中,仿佛有一尊沉睡了万载的远古神明,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金色的眼眸。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纯正、浩瀚、带着绝对主宰意志的“黄金真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塞西莉亚体内,轰然降临!
如果说马库斯的威压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那么塞西莉亚在这一瞬间释放出的力量,就是足以毁灭整片大陆的——天劫!
“咔——嚓!”
没有任何花哨的碰撞,也没有任何绚丽的光影。
在马库斯踏入塞西莉亚方圆三米范围的绝对领域的瞬间,他脸上的狞笑、他体内的猩红血气、他那引以为傲的四百年修为……
在真祖血脉那绝对、无情的上位压制面前,如同一片单薄的纸张遇到了烈火,在瞬间被焚烧殆尽,溃不成军!
“什么……呃啊啊啊——!!”
马库斯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尖叫。
那股浩瀚的神威如同一座从九天落下的神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噗通!”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间议事厅。
马库斯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便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压得双膝跪地。
因为重压的力量太过恐怖,他那坚硬的膝盖骨瞬间将铺设在地面上的灰色花岗岩地砖砸得四分五裂,蛛网状的裂纹伴随着激荡的烟尘疯狂蔓延!
他的双手死死撑在地上,浑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两口鲜血猛地从他干瘪的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破碎的石板。
“马库斯长老?!”
“这……这不可能!”
圆桌旁,原本正等着看好戏的十六位氏族首领,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惊恐,他们坐着的石椅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奥古斯特侯爵更是瞪大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眼中的贪婪在一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一记威压。
仅仅是一记无形的威压,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就让活了四百年、实力仅次于卡莱尔公爵的马库斯长老,如同狗一般跪碎了膝盖,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卡莱尔公爵……你,你管这叫‘稀释血液的傀儡’?!”奥古斯特转过头,声音颤抖地朝卡莱尔怒吼。
卡莱尔优雅地坐回椅子上,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闻言只是冷冷一笑,一言不发。
“看来,现在的气氛稍微安静一些了。”
塞西莉亚缓缓走到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马库斯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叫嚣着要分食自己血液的老怪,伸出一只小巧的、穿着精致羊皮短靴的脚。
“啪。”
她将鞋底,轻轻地踩在了马库斯那颗满是冷汗和鲜血的头颅上。
“四百年的岁数,活得确实挺长。”
塞西莉亚的声音轻柔,脚下却微微用力,将马库斯的半边脸狠狠地踩进了泥水和碎石之中,“可惜,年纪大,不代表脑子好使。”
“在真祖面前……连你们始祖都要匍匐在地上,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呜……啊……”
马库斯的老脸被踩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却连半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因为塞西莉亚的存在而疯狂地颤栗、求饶。
那是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那是食物链顶端对低端生物的绝对支配!
塞西莉亚收回脚,不再看这条濒死的狗。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那一双如黄金铸就的眼眸,冷漠地扫过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在担心德拉克家族要收回你们的矿山,抢夺你们的领地,剥夺你们这些氏族首领的特权。你们甚至想勾结圣教廷,把我这个‘外来者’烧死,对吗?”
被戳中心思的氏族首领们脸色惨白,纷纷心虚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惊慌。”
塞西莉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优雅的弧度:
“我对你们手里那点寒酸的矿山和领地,没有任何兴趣。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恩赐。”
塞西莉亚走到大圆桌的首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躯前倾,眼中的神芒让人不敢直视:
“从今天起,十七分支氏族,每年向德拉克城堡缴纳的‘血税’与金币,减半。”
“什么?!”
此言一出,原本陷入绝望和恐惧的氏族首领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置信。
税收减半?!
这意味着他们每年可以多留下成千上万的金币和数以千计的高阶血奴!这对于任何一个氏族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
“但是。”
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塞西莉亚的声音再度冷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减半的代价是——从今往后,整个德拉克行省,只有一条规矩。”
她缓缓直起身,银发如瀑,声音在每一个吸血鬼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便是——绝对调度。”
“不管我何时,何地,下达何种命令,哪怕是要你们带着氏族所有的战力,去冲锋圣教廷的圣殿骑士团,你们,也必须在第一时间,无条件执行!”
“违令者……”
塞西莉亚的金眸中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杀意:
“全族,抹杀。”
大厅内,一片死寂。
胡萝卜与大棒。
减税是利诱,而绝对调度,则是将十七个氏族的军权和命脉,彻底绑在了她塞西莉亚战车的车轮上!
“吾等……遵从真祖冕下之神谕!”
奥古斯特侯爵第一个支撑不住,他两腿一软,极其干脆地单膝跪地,将右手抚在胸前,低下头大声喊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遵从真祖神谕!”
“誓死效忠真祖冕下!”
一时间,圆桌旁所有的氏族首领纷纷跪倒在地,向王座之上的银发少女,献上了他们最卑微的臣服。
而在这一片恭顺的跪拜声中。
被踩碎了膝盖、趴在地上吐血的三长老马库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极度阴毒、疯狂的黑芒。
他死死咬着牙,将指甲抓进了破碎的石缝里。
人类女孩……真祖之血……
既然你对老夫下此毒手,那就别怪老夫无情了!圣教廷塞斯城的暗哨,今晚就会收到那封信!
塞西莉亚静静地站在台阶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在扫过马库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时,她那一双黄金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早已料到一切的戏谑。
她微微偏过头,对着站在角落里的卡莱尔公爵,极其隐秘地,打了一个轻勾手指的手势。
卡莱尔会意,微微躬身,眼中的嗜血红光一闪而逝。
第一条贪婪、愚蠢的鱼。
已经在她精心布置的诱饵下,迫不及待地,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