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塞西莉亚最后看了一眼宛如死狗般瘫软在地的伊莎贝拉,优雅地转过身。
暗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她抬起高傲的头颅,在八名黑甲骑士的护卫与卡莱尔公爵的簇拥下,高调地走出了罗西庄园的大门。
直到那抹刺目的银发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暴风雨中,笼罩在大厅里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公爵威压,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呼……哈……呼……”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成片的大口喘息声。
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贵族们,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衣服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
他们惊恐地互相对视,随即便像避开瘟神一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大门外跑去。
“维托里奥这个疯子……居然敢把吸血鬼真祖当成祭品奉献!”
“罗西家族完了!彻底完了!”
“离他们远点!免得被圣教廷和血族一起清算!”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金碧辉煌、热闹非凡的宴会大厅,便只剩下一片狼藉。
地上是摔碎的香槟杯、踩烂的乳猪、泼洒的红酒,以及罗西一家狼狈不堪的身影。
……
半小时后,罗西老宅二楼的书房内。
“砰!哐啷!”
一个价值数百金币的帝都骨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墙上,瞬间化为无数尖锐的碎片。
“该死!该死!该死!”
维托里奥脸色惨白,额头上包着粗糙的纱布,正如同困兽般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将视线所及的一切东西——红木摆件、纯银烛台、昂贵的羽毛笔,通通砸在地板上。
这些东西,全都是用送走塞西莉亚换来的第一笔定金买来的。
此刻砸碎它们,就像是在亲手砸碎他那短暂而虚幻的贵族梦。
“老爷,您别砸了!快想想办法啊!”埃琳娜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哭得双眼红肿,身上的蕾丝裙子被扯得稀烂,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维托里奥猛地转过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正死死抓着脖子上钻石项链的伊莎贝拉,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都是这个蠢货!刚才在宴会上,你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是我和埃琳娜逼你的?你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们头上!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维托里奥一巴掌狠狠拍在书桌上,震得上面的账单四处飞散。
“父亲!我当时只是为了活命!”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尖叫着反驳。她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金发此刻乱成了一团鸡窝,脸上的精致妆容哭得一塌糊涂,显得狰狞而扭曲:
“如果不这么说,公爵当场就会拧断我的脖子!再说了,难道我说错了吗?当初决定把塞西莉亚送走的时候,您和母亲不也是最赞同的吗?现在出事了,你们想把责任推到我一个人身上?想都别想!”
“你——!你这个逆女!”维托里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伊莎贝拉的手指剧烈颤抖,险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够了!都别吵了!”
埃琳娜尖叫着打断了父女俩的争吵。她站起身,死死抓住维托里奥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慌和一丝近乎病态的决绝:
“老爷,塞西莉亚那个小贱人已经变成怪物了!她连卡莱尔公爵都能奴役,她一定会杀了我们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们逃吧!我们连夜收拾东西逃跑!”
听到“逃跑”两个字,维托里奥和伊莎贝拉同时愣了一下。
“对……对!逃跑!”
维托里奥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抹狂乱的光芒:
“我们手里还有德拉克城堡给的那笔定金!足足有几万金币!我们带着钱连夜坐马车去帝都!帝都是圣教廷的总部,那里有圣殿骑士团,有红衣大主教!就算是吸血鬼公爵,也绝对不敢在帝都撒野!”
“对!去找教廷!告诉他们塞西莉亚是吸血鬼的爪牙,让教廷的圣火烧死她!”伊莎贝拉也像是疯了一样,手忙脚乱地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礼服,“快!去拿箱子!把金币和珠宝都装起来!”
罗西一家三口像是找到了生的希望,立刻在房间里疯狂地翻箱倒柜起来。
他们将一袋袋沉甸甸的金币、一盒盒精致的珠宝粗暴地塞进皮箱里,由于极度的紧张,埃琳娜甚至好几次把首饰盒掉在地上,珠宝散落一地,她便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用指甲去抠木板缝隙里的红宝石。
十分钟后,维托里奥拎着两个沉重的皮箱,埃琳娜抱着珠宝匣,伊莎贝拉则裹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三人神色慌张地顺着老宅阴暗的后楼梯,悄无声息地溜向了后门。
外面,狂风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雨水打在泥地里,发出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维托里奥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仆人发现,这才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拉开了木质的后门。
“吱呀——”
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冷冽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浇了维托里奥一脸。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然而,当他重新睁开眼睛,顺着后院那片平日里种植着郁金香的花园,看向更远处的黑森林时……
维托里奥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了。
他那张苍老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老爷?你怎么不走了?快走啊,马车夫还在外头……”埃琳娜在后面焦急地催促着,一边用身体去撞维托里奥。
然而,当她顺着维托里奥的视线看过去时,她怀里的珠宝匣,在一声脆响中,无情地砸落在了泥水里。
大大小小的珍珠、玛瑙,瞬间被肮脏的泥水吞没。
后院之外。
原本应该寂静、空旷的黑森林边缘。
在倾盆的暴雨与惨白的雷光中。
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黑压压的身影。
那是数百个身穿破烂衣衫、面色惨白如纸的低阶血奴,他们如同一尊尊没有生气的墓碑,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将罗西庄园包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这些血奴的最前方。
十几只体型如牛犊般巨大、长着两颗狰狞头颅的黑毛狼魔,正趴在泥地上,一双双猩红暴虐的兽瞳,在黑暗中散发着饥饿而残忍的光芒。
它们死死地盯着后门口的维托里奥三人,嘴角不断滴落着混杂着胃酸的黏稠唾液。
只要他们敢踏出门扉一步。
这些恐怖的黑暗生物,就会在瞬间冲上来,将他们撕成最零碎的肉块。
“我们……被包围了。”
伊莎贝拉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斗篷,她看着黑暗中那成百上千双猩红的眼睛,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木然。
他们被软禁了。
塞西莉亚没有在宴会上直接杀了他们,并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猫在吃掉老鼠之前,总是喜欢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尖叫、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蹬、蹬、蹬。”
就在罗西一家三口缩在后门口,进退两难、几乎要被绝望溺毙的时候。
一阵有些沉重、却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缓缓从前厅的方向传来。
三人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脸色惨白、管家模样的高阶吸血鬼,正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手里托着一封黑底烫金的信件,面无表情地站在长廊的尽头。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假笑,微微躬身:
“维托里奥先生,深夜打扰,真是失礼了。”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封信递到了维托里奥那只布满冷汗、剧烈颤抖的手中。
“这是我家主人——卡莱尔公爵,以及伟大的真祖冕下,亲自给罗西家族写下的‘神谕’。”
管家摘下礼帽,优雅地行了个礼,随后,身形在空气中渐渐淡化、消失,只留下一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回廊里飘荡:
“请务必,在明早太阳升起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