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殆尽,和煦春风漫过整座边陲小镇,屋檐残冰滴滴坠落,城郊枯草根下悄悄冒出细碎新绿。凛冽寒风褪去,老街整日飘着米面、糕点的香气,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市井烟火一日盛过一日。
自从穗穗跟着麦香住进城郊茅草屋,这间四处漏风的简陋小屋,便再也没有往日孤清冷清的模样。日子清贫,却处处藏着一人一猫相守的细碎暖意。
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浮着一层浅白晨光,麦香便揉着惺忪睡眼起身,熟练挎上磨得发白的粗布小包,准备出门跑腿谋生。她低头看向枕边,雪白的穗穗听见动静,立刻睁开漆黑透亮的眼眸,轻巧起身,一步不离蹭到她的裤脚边。
麦香弯腰,指尖轻轻挠了挠它柔软的下巴,笑着开口:“醒得倒是早。今日街巷活计多,来回要跑好几处人家,路途远,若是走累了,你留在屋里等我回来也无妨。”
穗穗轻轻摇了摇蓬松的尾巴,独独传入麦香耳中的心声安静又执着:
【我不愿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茅屋,一个人待着太冷清,我想跟着你,时时刻刻都陪着你。】
麦香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肩上沉重的布包,无奈摇头:“跟着我可要走许多路,脚底下石板硌得慌,你小小的身子,撑得住吗?”
【我能撑住,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再远的路都不算累。】穗穗仰起小脸望着她,【我不想留在这里,四下安静得吓人,一点趣味都没有。】
“好好好,依你便是。”麦香失笑,抬手叮嘱,“只是街上行人繁杂,你务必寸步不离我脚边,万万不可随意乱跑,万一被人群冲散,我可找不到你。”
【我都记牢了,绝不会离开你半步,不管去哪里,我都紧紧跟着你。】
一人一猫踏着沾着露水的青石板出门,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间。麦香时而扛沉重布料,时而递送米面粮油,还要替街坊邻里传递口信,整日来回奔波,脚掌日复一日磨出厚厚的茧子,常常走得腰酸腿沉。穗穗安静紧随在她身侧,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随行,一双通透亮眼,将周遭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街上人声嘈杂,路人闲谈、商贩吆喝、孩童嬉闹,万千话语尽数落入穗穗耳中,可普天之下,唯独麦香一人,能够听见它心底吐露的心声。
走在拥挤的街道上,穗穗心底默默思绪翻涌:【街上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麦香留意到它四处张望,随口搭话:“是呀,开春之后各家都要置办东西,老街自然热闹不少。”
【麦香扛着沉甸甸的布袋走了许久,看着好疲惫,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穗穗声音低落几分,【所有人都有出力糊口的活计,唯独我,只能跟在一旁干看着,一点用处都没有。】
麦香停下脚步,蹲下来平视着它,轻声宽慰:“你能陪着我,就已经是最好的慰藉了,哪里算没用?”
【可我想帮你分担,看你每日这般辛苦,我心里不好受。】穗穗垂着耳朵,满心失落,【我没有力气搬货,也换不来铜板,什么都做不了。】
偶尔有路过的孩童瞧见穗穗一身雪白绒毛,心生好奇,攥着糖糕、干果凑上前,伸手想要抚摸它。穗穗当即侧身躲开,牢牢贴紧麦香的脚踝,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疏离戒备。
麦香见状,抬手轻轻将小猫护在身后,温和对孩童解释:“它性子胆小怕生,只愿意亲近我一人,就别逗它惊扰它啦。”
孩童悻悻离开,麦香低头看向脚边垂着耳朵的小家伙,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
穗穗抬眸静静望向她,心底的不安尽数消散,柔软出声:【只有你不会逼迫我亲近旁人,也只有你会处处护着我。】
“咱们互相照应本就是应当的。”麦香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被布袋勒出发红痕迹的手心,“只是每日跑腿换来的收入微薄,勉强够咱俩糊口。我总想着多挣些碎钱,把茅屋破损的土墙修补好,再给你铺一块柔软干草,搭个舒服小窝。”
穗穗静静听着这番话,看着麦香手上一道道红印,心底愈发愧疚。它默默思索,自己一无力气,二无钱财,唯一出众的便是过人眼力,凡人留意不到的细小角落、缝隙深处,它总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眼力比常人要好,地面、缝隙里藏着的细小物件,我全都能找到。】穗穗认真开口,【或许我可以帮街坊寻回遗失的东西,换些干粮或是铜板,替你减轻一点生活负担。】
麦香一愣,有些惊喜:“你当真能找出别人丢的小东西?那些缝隙、角落普通人很难看清。”
【我看得清清楚楚,只要是落在街上的物件,我都能寻到。】穗穗晃了晃尾巴,【这样咱们就能多攒一点粮食,不用顿顿喝稀粥。】
穗穗悄悄在心底打定主意,一路默默留意街巷各处,但凡瞧见滚落的铜钱、掉落的针线、遗失的小物件,都悄悄记在心底。
晌午时分,街边裁缝铺的李大娘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起,嘴里不停低声念叨。麦香路过,主动上前停下脚步询问缘由。
“李大娘,您这是怎么了,这般焦灼?”
李大娘满脸愁容:“方才缝制冬衣的银针不慎弄丢了,我翻遍整间铺子,柜底、布料堆全都找过,半点踪迹都无。少了银针,余下一批衣裳都没法赶工交付。”
麦香刚想开口宽慰几句,脚边的穗穗已然轻巧蹿进铺内,钻到木柜布料堆叠的角落,片刻之后,小口衔着一枚银光闪闪的银针跑了出来,轻轻将针放在麦香脚前。
李大娘又惊又喜,连连拍手称赞:“哎哟!这小猫也太过通灵懂事!今日真是多亏它帮了我大忙!”说着便从钱袋里摸出两枚铜板,执意塞给麦香当做酬谢。
送走李大娘,街巷行人少了些许,麦香蹲下身,轻轻抱起脚边的穗穗,眼底满是温柔惊喜,轻声问道:“方才是你特意钻进布料堆,帮大娘找出银针的?”
穗穗蹭了蹭她的手心,心声温软又乖巧:【我记得方才进来时,看见针滑进布堆缝隙里,便帮她取出来了。】
“真是难为你这般处处替我着想。”麦香指尖轻轻摩挲它雪白的绒毛,“这下多了两枚铜板,傍晚便能买一小块红薯加餐。”
【只要能帮到你,我多跑几趟都无妨。】穗穗眼底漾起浅浅暖意,【以后再有街坊丢东西,我都帮他们找回来。】
往后几日,穗穗总会主动留意街坊遗失的小物件:粮铺伙计滚落货架深处的铜钱、孩童玩耍弄丢的木哨、铁匠打铁时不慎落下的小铁钉,无一例外都被它精准找出。邻里感念穗穗贴心懂事,时常赠予红薯、粗粮干粮与零碎铜板。
一日收工,麦香掂了掂衣袋里攒下的碎钱,低头同穗穗闲聊:“这几日靠着你,攒下不少铜板,再过几日,我便能买些茅草修补墙面了。”
穗穗趴在她肩头,轻声应道:【茅屋不漏风,夜里咱们都会暖和许多。】
“是呀,再给你铺厚厚的干草,做个软乎乎小窝。”麦香笑着捏了捏它的耳朵,“往后再也不用蜷缩在冰冷地面。”
夕阳缓缓沉落山头,一日活计尽数做完,麦香缓步牵着穗穗往城郊茅屋走去。屋内光线昏沉,她坐在缺角木凳上,借着微弱天光缝补磨破的粗布衣衫,穗穗乖乖趴在一旁,目光远远望向老街中央那棵参天古槐,心底无端涌上一阵温和暖意,却全然琢磨不透这份异样从何而来。
【那棵老树看着格外舒服,若是站在树根底下,身上会泛起暖洋洋的气息。】穗穗开口同麦香说起心中疑惑。
麦香手里穿梭针线,随意回道:“想来是树荫厚实遮凉,等明日送货路过,咱们便去那棵古槐树下歇歇脚。”
【我也不知为何,单单靠近那棵树,心里就莫名安稳,只是我想不通其中缘由。】穗穗歪了歪脑袋,满心茫然。
“无妨,等明日咱们亲身去感受一番,说不定便能知晓了。”麦香温声安抚。
此刻整座小镇风平浪静,无阴邪,无危机,潜藏地底的千年灵脉、杂货铺老板暗藏的阴诡恶意,所有风波秘辛全都深埋不现,一丝一毫都不曾显露。穗穗依旧懵懂无知,全然不知自身乃是上古灵脉碎片所化,灵力、过往记忆尽数沉眠,心中唯一念想,便是寸步不离跟在麦香身侧,用尽自己仅有的微薄长处,与她一同守着这市井人间的细碎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