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题缓”一出,白痕耳自己反倒先坐不住了。
他原本守在外头。
等顾瘸签几人带着碎边签回来,才看了一眼,脸就白了一层。
“你认得?”顾瘸签问。
白痕耳沉了很久。
像终于被逼到了借白层里最不愿往外吐的那一道旧讲前。
“认得一点。”
“说。”
白痕耳却先看向沈砚舟。
“你最好先别把这句听成答案。”
“什么意思?”
“因为借白层里,关于第七题的旧讲,最常不是拿来认真页。”他说,“是拿来劝后来人:追到这里就收手。”
这话一出,众人都没接。
因为这太像借白层会干的事。
真到最深那层时,不说全,不截死。
只放出一套似懂非懂的旧讲,让后来人觉得:原来这题本就该这么缓,本就该这么借,本就不该再翻。
“讲什么?”陆照微问。
白痕耳缓缓吐出一句:
“第七题,不认正白。”
这六个字像一口旧灰,狠狠扑在屋里每个人脸上。
许白临不是正白。
甚至三格白壳都不是正白。
若借白层这句旧讲是真的,那就说明当年有人早就知道:
第七题底下那几张挂出来的白壳,只能借认,不能正认。
“所以借白层一直不肯说透,是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白壳是假正?”沈砚舟声音都有点冷了。
白痕耳却没躲。
“不是我们知道。”他说,“是旧讲先在。后人照着讲。很多人其实根本没见过真页,只知道碰到第七题,就别把白壳当正白。”
“那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只会把你们全带去错路。”白痕耳看着那片碎边签,“因为旧讲后头还有半句。”
“什么半句?”
“借白先挡,后页才开。”
顾瘸签听到这里,终于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这便对了。”
“什么对了?”
“许白临、外转格、代接后、边册白线,这一路全是借白先挡。”顾瘸签道,“它们不是答案,是挡页壳。挡够了,后页才有资格开。”
沈砚舟一下想起父亲当年在旧纸铺问“后字纸脚”的事。
原来他问的,不只是怎么从假后里拆真页。
更是在问:
借白挡住的那层过去之后,后页究竟该从哪里开。
白痕耳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讲,我不确定。”
“说。”
“旧人里传过一句:‘第七题若改脚,借白先肥。’”
“什么意思?”
“像是说,只要有人动了第七题的题脚,最先肥起来、最先变厚、最先拿来挡外人的,便是借白那层壳。”他说,“可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是路上吓人的话。”
现在,这句旧讲忽然就不再像空吓了。
因为他们已经实实在在在题尾箱里翻出了“七题缓”。
也已在代接页后胶里认到了假后。
借白先挡,后页才开。
借白先肥,第七题若改脚。
两句一扣,几乎已把事情往一个更险的方向狠狠锁住:
第七题后来一定被人改过脚。
而改脚之后,最先长出来替它挡风遮页的,正是借白这一整层。
“所以借白层不是旁观。”陆照微道。
“至少不是完全旁观。”顾瘸签接道,“它可能从很早开始,就是被人养来专门替第七题挡前脸的。”
这句话对白痕耳来说显然不好听。
可他这回没反驳。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追到今天,再说借白只是旧耳旧嘴、只会传话,已经说不圆了。
“那现在该怎么用这两句旧讲?”闻既明问。
顾瘸签沉了一会儿,才道:
“不用来认答案。”
“用来堵人。”
“堵谁?”
“堵所有还想把许白临单独推成正白的人。”他说,“以后谁敢这么讲,我们便先把‘第七题不认正白’狠狠拍回他脸上。”
这便又是一层极有力的问法升级。
不急着证明真白是谁。
先堵死“许白临就是正白”的讲法。
只要这条被堵死,后头很多靠单张白壳遮脸的旧讲,都会自己先塌一半。
沈砚舟却还想得更远一点。
“既然第七题不认正白,那总缓底页上记的,可能也不是人名。”
顾瘸签看他。
“那会记什么?”
“记项。”沈砚舟道,“记几格先缓,几格外转,几格借白先挡。记的是题的活法,不是人的正名。”
闻照庭眼里闪过一瞬极淡的亮。
“若是这样,我们下一步便不能再只找整名残边。”
“还得找项序。”
项序。
第七码。
第七题。
缓项。
外转格。
这些东西到这一章,终于开始彼此狠狠咬合成一套更大的结构。
白痕耳最后低低说了一句:
“若你们真要继续翻,便别再只问谁是白。”
“该问:谁先把第七题改成只能借白挡前页的样子。”
沈砚舟没有再逼他。
因为他知道,今夜真正落到桌上的,不是白痕耳认了多少。
而是那句终于能拿来堵口的话:
第七题,不认正白。
这句一坐实,再有人拿许白临当整题正白,便不只是猜错。
是在明知道这题先天就借白挡前的情况下,还硬把外一那张壳往前顶。
顾瘸签把灯往白痕耳那边推了半寸,没催,也没安抚。
意思却很明白。
借白层若真只是传口,今夜它本可以继续装糊涂。
可它既认了自己站的是前脸,后头谁还想借它挡题,便得先过这句旧讲。
闻既明听到这里,先把先前记满碎字的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重重写下八个字。
第七题,不认正白。
写完后他自己都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两息,像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些追了很久的旧事,一旦被人说准了问法,竟会一下从散灰变成钉口。
陆照微也没催白痕耳再往下吐,只把桌角那盏灯往中间推正了些。
灯一正,屋里几个人的影子便都短了一截。
顾瘸签看着那八个字,终于道:
“明日再有人敢把许白临抬成整题正白,就拿这句回他。”
“回不住,便让他当场把借白层这些年站的到底是门,还是脸,说清楚。”
这一次,他们总算先拿住了一句能压桌的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