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接页后胶一拆开,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两个几乎磨平的小钉点钉住了。
那不是整句。
也不是整页。
可正因为只剩这点半死不活的反认痕,才更像有人当年真试过,把假后底下那张真页往回找。
闻照庭把那层黑纸包着的旧胶片要了过去。
他不急着闻,也不急着照灯。
而是先把胶片轻轻倒放,让最老那层褐胶朝上。
“你看什么?”闻既明问。
“看脚。”
“什么脚?”
“题脚。”闻照庭道。
这词一出,连顾瘸签都看了他一眼。
沈砚舟更是一下意识到,闻照庭可能又认到了比“代接胶”更往里的一层。
闻照庭把褐胶斜贴在桌面最暗那块黑木上。
贴稳之后,最底那层旧压痕边上竟慢慢浮出一道极浅极短的起角。
像某张题签被人硬裁下半寸后,底边还留着一点原本用来挂题的脚线。
“不是普通页脚。”闻照庭道,“是题脚。”
“说细点。”陆照微道。
“普通页脚求平码。题脚求提认。”他说,“这种脚不是给翻页的人看的,是给后来接题的人看:这一角后面压的是哪一题。”
换句话说,他们先前一直追到的白壳、缓格、外转、代接,终于又往更深里推到了一个旧词:
题。
不是页。
不是人。
不是位。
而是一道被几张白壳共同顶着、共同缓着、共同代着的旧题。
“能认出是什么题吗?”沈砚舟问。
闻照庭把那点题脚又转了半寸。
这一转,胶底那两个被磨平的小钉点,恰好卡在题脚边缘左右两侧。
像曾有人想用两点把这一题重新对正。
可最后只对回了半边。
“同题。”闻照庭终于道。
“这不是我们早知道的吗?”白痕耳皱眉。
“知道同题,不知道怎么同。”闻照庭道,“现在这题脚告诉我们,不是三张独立旧案后来被凑成一组。是它们从一开始,就在同一道旧题底下。”
这句话的分量,比“三格并压”还重。
因为三格并压,还能说是后人图省、图遮、图便于一并外转。
可若从一开始便是同题,那便说明这三张白壳不是临时拼盘。
它们本来就该一同承担某个结果。
“那许白临为什么总被推到最外一格?”陆照微问。
闻照庭抬眼看她。
“因为这题脚外沿最磨。”他说,“最外那一格常被人拿出来挡风、挡问、挡追。越靠里,越不肯见外人。”
沈砚舟心里狠狠一震。
这与白痕耳先前说的“许白临只是最先露给外人看的那一格”彻底扣死了。
许白临不是最重。
只是最外。
最外,意味着最容易被别人认成答案。
也最方便让后头真正那两格继续躲。
秦墨娘把旧胶片往灯边又送了送。
“还不止。”她道,“题脚边这条裁线不平,像被人后来又削过一次。”
“削过有什么说法?”
“若原来的题脚太长,后来人会怕外人顺着脚线直接认回整题。”她道,“所以最稳的做法,是把脚再削短一回,只留够自己人认,不留够外人翻。”
这又是一层旧狠手。
不仅先做代接。
还在后来再削题脚,叫后来人即便摸到代接胶,也只认到“有题”,认不到“什么题”。
“你爹当年那两个小钉点,会不会就是想把被削短的题脚重新对回来?”闻既明忍不住问。
屋里静了一静。
秦墨娘没有否。
“很像。”她说,“只有想反认整题的人,才会在同一脚线上试着再打两点,拿旧胶边和脚线一并对回。”
沈砚舟闭了闭眼。
这一刻,他忽然不再只觉得父亲当年是在追旧案。
更像在替被削短、被换脸、被拆壳的某道旧题,一点点把它往回拼。
只是没拼完。
顾瘸签这时才开口:
“既然认到题脚,下一步便不能再只追格、追页、追缓数。”
“要追题目?”白痕耳问。
“先追题名怎么被换。”顾瘸签道,“一题若后来要借白壳、借外转、借代接活到今天,最先动的一定不只是人名,连题名都该被人动过。”
“去哪儿追?”
闻照庭缓缓道:
“旧复验题脚若被削过,削下来的那半寸多半不会进火。会被当作废题脚,送去题尾箱。”
“题尾箱在哪?”
“旧复验房西后廊。”
西后廊。
这是个他们之前还没正面碰过的地方。
若说后门是记底数的。
那西后廊,便可能是旧题改脚、剪尾、削边之后,最容易漏出真题名残边的地方。
顾瘸签没再犹豫。
“今晚去西后廊。”
“找题尾箱。”
“若真能在废题脚里认到这题原来叫什么,后头总缓底页就再也不能只拿‘不认整名’来圆。”
沈砚舟目光还停在那截废题脚上。
因为他也已彻底明白:
第449章最重要的,不是再证实一次“三格同题”。
而是把这三格背后那道一直被人削脚、换脸、拆壳的旧题,终于从格、页、胶的层面,狠狠推到了“题脚”这一步。
有了题脚,很多原先说不清的轻重也终于有了准头。
三格并不是后来凑在一起取巧,而是从题脚那一层起,便被人认成一整题。
削脚这一刀更毒,它不是单纯藏名,是逼后来所有追到这里的人,都只能认到“有题”,却认不到“何题”。
这也正解释了为什么前面许多现痕都像真,却总差那半寸能把整题叫全的东西。
不是他们运气差。
是有人很多年前就把最该被后来人认到的那半寸,狠狠先削走了。
削掉之后,剩下的人便只能围着壳和脚打转。
想把整题真正叫全,便只能去找那半寸当年被削下后,到底又被送去了哪一口废尾和回签里。
那半寸若还在,整题就终究能被重新叫全。
叫全之后,借白和外转这两层脸便都要一起发虚。
一虚,很多靠前脸活着的旧讲也会跟着塌口。
塌到最后,连“第七题不认正白”这句旧讲,也得被重新问回它最早是替谁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