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若溪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热气的粥。
见到她的第一眼,林若溪就愣住了。
“晚晴,你……”
话没说完,苏晚晴已经绕过她,走进屋内。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把门关上,苏晚晴直接进了卧室。没有开灯,没有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床边。
窗外天色渐暗,从傍晚到深夜,再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若溪在门外站了一夜。
秦逸川是凌晨赶来的,两个人在客厅里坐着,谁都没有开口。他们在等一个结果。
苏晚晴没有合眼。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病床上枯瘦的手腕,还有张德清颤巍巍递过来的那支录音笔。
“当年你太成功了,我只是让人推迟手术,让你分心,这样我就有机会在公司动手脚。我没想到她会因为延迟治疗而死。”
顾铭舟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像钝刀子在心上磨。
恨吗?
当然恨。
恨这个她信任了十年的伙伴,竟然为了夺权,连一个无辜的老人都不放过。恨他明明知道那是她的母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还是狠心地下手。
可是恨完之后呢?
她想起母亲还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那时候她觉得母亲太软弱,现在却突然明白,那不是软弱,是通透。
起诉顾铭舟,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蹲监狱。这条路她不是没想过。可是然后呢?
然后她要看着他在法庭上受审,要听着媒体反复报道当年的真相,要一次又一次揭开自己的伤疤。她要用自己最珍贵的时间,去惩罚一个已经得到报应的人。
不划算。
这不是圣母,不是软弱,是算账。
母亲已经走了二十年,她不可能因为把顾铭舟送进监狱就回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剩下的生命也搭进去?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更何况,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她过得好。如果自己一直活在仇恨里,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想通了。
就这么简单。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苏晚晴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抬眼看向窗外。
城市还在运转,车流如织,人群如蚁。二十年前,她从这个城市的最低处爬上来,二十年后,她依然站在这里。
不同的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林若溪还在门外,秦逸川也在客厅。还有公司里那些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伙伴,员工,客户。所有这些人加起来,才是现在的苏晚晴。
为了他们,她也该往前看了。
“晚晴?”门外传来林若溪小心翼翼的声音,“你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苏晚晴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林若溪和秦逸川同时抬头,眼神里是同一种担心。
“我没事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很清晰,“想通了。”
秦逸川立刻站起身,走近一步:“真的?”
“真的。”苏晚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若溪,嘴角甚至浮起一点笑意,“我饿了,若溪,还有粥吗?”
林若溪眼眶一红,随即点头:“有,有,我这就热去。”
看着林若溪跑进厨房的背影,秦逸川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苏晚晴,发现她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你……想怎么做?”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让清晨的阳光完全洒进来。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铺展,高楼林立,生生不息。
“继续好好活着。”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为自己活着,也为母亲活着。”
顿了顿,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秦逸川脸上。这个男人,她认识他的时候还太年轻,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陪伴。现在她懂了。
“逸川,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秦逸川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