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花了三天时间调查照片的来源。
寄件地址是城东的一家快递代收点，没有监控录像。寄件人用的是假名，留的电话已经停机。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但她没有放弃。既然对方主动寄出这张照片，目的就是让她追查下去。
第四天，她根据照片背面的字迹分析，结合母亲当年就诊的医院记录，找到了那位主治医生的下落。
仁和医院退休医生张德清，现年七十八岁，住在城郊的疗养院。
黑色宾利停在疗养院门口时，正是下午三点。苏晚晴下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目光落在疗养院白色的外墙上。
“苏小姐，这边请。”宋清源安排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
张德清住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浓烈的中药味，苏晚晴看到一个瘦小的老人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张医生。”苏晚晴走到床边，声音平静，“我是苏晚晴。”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苏晚晴看了半天才开口：“苏……你是苏桂枝的女儿？”
“您记得我母亲？”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张德清苦笑一声，“二十年过去了，每一天我都记得。”
苏晚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直截了当：“我母亲的死，是不是有别的隐情？”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窗外传来树叶的沙沙声，风吹动窗帘，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母亲不是我杀的。”张德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她确实不是病死的。”
苏晚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您说清楚。”
“当年你母亲确诊恶性肿瘤晚期，需要立即手术。”张德清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手术方案是我制定的，成功率有七成。如果按时做，她至少还能活五年。”
“但是？”
“手术被我推迟了。”老人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手术往后推。他说只是让那个女企业家分分心，不会要命。”
苏晚晴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谁指使您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来过医院两次。”张德清摇头，“他说是你的合作伙伴，只需要让手术延期几天。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要趁你分心的那段时间，夺取你在公司的控制权。”
苏晚晴腾地站起来：“您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有用吗？”老人苦笑，“当年我怕被报复，把这件事烂在心里二十年。你母亲死后第三年，那个人又来找我，给了我一笔封口费。我……我收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还记得那个人的特征吗？”
“记得。”张德清点头，“戴金丝眼镜，长得很斯文，右手指节比左手粗一圈。他说他姓顾。”
苏晚晴踉跄着后退一步。
姓顾。戴金丝眼镜。右手指节粗一圈。
是顾铭舟。
她转身走出房间，走廊的阳光很刺眼，她需要透口气。靠在墙壁上，她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陷进掌心。
原来是他。
当年她母亲做手术的时候，正好是星辰集团最关键的扩张期。她每天忙于公司的事，把母亲托付给最好的医院和医生。她以为金钱可以弥补一切，却不知道有人正在利用她的忙碌，一步步摧毁她最珍贵的东西。
顾铭舟，他怎么敢。
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顾铭舟现在在哪里。”
十五分钟后，黑色宾利停在星湖会所门口。
这是顾铭舟名下的产业，曾经是他最常来的地方。苏晚晴下车，大步走进会所，门口的安保想阻拦，被她身后的人拦下。
“顾总在哪儿？”她问经理。
经理认识苏晚晴，脸色变了变：“苏总，顾总他在……”
“说。”
“二楼办公室。”
苏晚晴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顾铭舟正坐在真皮转椅上翻阅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苏晚晴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晚晴？”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你怎么来了？”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当年我母亲的手术，是你让人推迟的？”
顾铭舟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坐回椅子上。
“你都知道了。”
“说。”她的声音像淬了冰，“为什么？”
顾铭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二十年来从未离身。
“当年你太成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星辰是你的，荣耀是你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我跟了你十年，媒体永远写我是'你的副手'。我不服气，我想证明没有你，我能做得更好。”
“所以你就害死我母亲？！”
“我没想让她死！”顾铭舟激动起来，“我只是让人推迟手术，让你分心，这样我就有机会在公司动手脚。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她会因为延迟治疗而死。”
苏晚晴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毁了我的一切。”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我母亲死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让我内疚了二十年，让我以为是自己忙于工作才耽误了她的治疗。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顾铭舟低着头，嘴角有血丝渗出。他没有擦，只是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苏晚晴转身走向门口，“我母亲不会活过来。”
手搭在门把上，她停顿了一下。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推开门，她走出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很稳。走到电梯口时，她停下来，抬手按住墙壁。深呼吸，再深呼吸。
母亲，女儿终于知道真相了。
您可以安息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看着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般的电梯壁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眶。
没关系，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