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苏晚晴刚走出公司大楼，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我想见你最后一面。地址我发给你。”
最后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激起她心底的涟漪。最后一面？什么意思？
秦逸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过来：“谁的消息？”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眉头微微皱起。
“我陪你去。”他没有丝毫犹豫。
“不用。”苏晚晴摇头，“他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这三天他一个人住在酒店，什么都没做。”
秦逸川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杯咖啡塞进她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过来，她愣了一下。
“地址在哪？”他问。
她报出一个地名，秦逸川立刻让司机调转方向。
到了地方，是城东一家很旧的咖啡馆，门面甚至有些掉漆，招牌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苏晚晴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吴磊就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瘦了，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疲惫里，连日来的打击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来了。”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迷茫。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白水。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可怜。
“想通了？”她问。
吴磊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苏晚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她展开，入目是父亲吴德明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些字迹她曾经在渔村的项目文件上见过。
“晚晴侄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当年被赵家找上的时候，我别无选择。他们用我儿子的命威胁我，我只能妥协。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想过去自首，但我害怕，害怕他们真的会对我儿子下手。
这封信我写了很多遍，每次写完都撕掉。我没有勇气寄给你，也没有勇气面对你。但这一次，我想把真相说出来。
我不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但我是帮凶。如果有来世，我愿意偿还欠你们的一切。
吴德明绝笔”
苏晚晴看完，沉默了很久。
信纸在她手里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些年她恨过很多人，恨顾铭舟的背叛，恨沈逸尘的软弱，恨赵家的阴毒。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吴德明，也在暗中推了一把。
“我爸，他……”吴磊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到死都在自责。”
苏晚晴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我想了一整夜。”吴磊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我这三年，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恨你上。我以为只要让你付出代价，我爸就能安息。但我现在才知道，真正害死他的人不是我恨的那个人。”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苏晚晴，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她等着下文。
“但我也不能原谅你。”吴磊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爸是被赵家逼的，但你母亲确实死了。这笔账，我没办法一笔勾销。”
苏晚晴点头：“我理解。”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在最低谷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黑暗中，不知道明天该往哪里走。那时候林若溪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她。
“你父亲的选择，不是你的错。”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同样，我母亲的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吴磊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就这样吧。”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单薄得有些可怜。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他的人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苏晚晴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秦逸川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点的热咖啡。他刚才一直在外面等她，没有进去打扰。
“你还好吗？”他把咖啡放在她面前，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接过咖啡，指尖微微发凉。
“我只是在想，”她轻声说，“这世上真的有冤冤相报何时了吗？”
秦逸川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回答。窗外的夕阳落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先回去。”他说，“糯糯还在等我们吃饭。”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吴磊坐过的位置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凉透的咖啡杯。
那些仇恨，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回去的车上，苏晚晴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灯火在眼前掠过。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若溪发来的消息：“处理完了？晚上来我这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回复：“好。”
旁边，秦逸川开口：“最近你太累了。”
“嗯？”
“我订了机票。”他说，“去海边吧，就当是休息几天。”
苏晚晴转头看他，有些意外：“现在？”
“下周。”他目视前方，专心开着车，“正好孩子们也快放假了。”
“只有我们两个？”
她摇头：“带上孩子们，还有若溪。”
秦逸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更多的宠溺：“好，我们一家五口去度假。”
一家五口。这个说法让苏晚晴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她没有纠正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回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灯火出神。
车窗外的灯火依然璀璨，但苏晚晴觉得，今晚的风似乎格外温柔。糯糯和小星还在家里等着她，林若溪的糖醋排骨的香味仿佛已经飘了过来，而身边这个男人的手，正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载着她朝家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