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余波如潮水般席卷整片枯林。
狂暴的灵力风暴将焦黑的碎木和滚烫的灰烬掀上高空,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苏千涵被那股气浪逼退了数十丈,狼狈地催动龟甲小盾挡在身前。
电弧沿着盾面蔓延,在她的指尖炸开细碎的火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抬头望去,浓烟和电光交织成一片,遮蔽了所有的视野。
两名赤阳宗弟子也在远处停下,各自祭出法器抵挡余波。
师弟面色发白,望着那片翻涌的浓烟:“师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炼气期突破筑基,怎么能引来金丹雷劫?”
师兄的双眼死死盯着浓烟中央,脸上的震惊同样掩藏不住:
“我也不知,只知赤阳宗立宗数千年,古籍上只记载过祖师爷在筑基圆满时引来过一场小天劫……那片雷云,分明是金丹期的威势。”
“这么说他比祖师爷还恐怖?”
师弟的声音有些发颤。
师兄沉默了一瞬,随即眼中浮现出一抹狠厉:
“怕什么?就算他渡劫成功,也不过是个筑基初期,你我都是筑基后期,还能让他翻了天不成?”
师弟一听,挺了挺胸膛:
“师兄说得对,优势在咱们这边。”
苏千涵将两人的对话听入耳中,心中只想冷笑。
两个无知的杂鱼,这等绝世天骄岂能以修为境界衡量?
人家能在炼气期引来金丹雷劫,说明底蕴和天赋远超同阶,越级而战不过是基操。
真打起来,谁碾压谁还不一定呢。
只可惜她灵力只剩两成,不然等那两位杂鱼和那位天骄打起来,她还能找机会补上一刀。
数息之后,浓烟渐渐散去。
雷劫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焦坑,坑底泥土被高温熔成了半透明的琉璃质地,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焦坑边缘坐着一个人,浑身焦黑如炭,皮肉翻卷,鲜血从七窍中涌出又被电弧灼干,看起来像一截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枯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在焦黑的面容上格外醒目,深沉而空洞。
苏千涵的瞳孔猛地一缩。
筑基初期。
他渡劫成功了!
而且,苏千涵眯起了眼,那人的气息虽然虚弱,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焦黑的皮肉之下,隐约可见一层新的血肉正在生长。
更诡异的是,方圆数里之内那些枯死的草木碎屑,正在化作一缕缕极淡的灰气,无声无息地朝他汇聚。
他在从这片已经死绝的土地上汲取最后一丝养分,疗养自己的伤势。
赤阳宗师兄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在恢复!别给他时间!”
两道遁光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朝焦坑中的张洋包抄过去。
师弟手中长剑嗡鸣,剑尖凝聚出一道风雷交缠的光柱,朝着张洋狠狠劈落。
张洋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焦黑如炭、皮肉翻卷,看起来像是一碰就会碎裂的朽木。
但当那道风雷光柱轰然砸落时,那只手轻轻一握,风雷光柱在他掌心中猛地顿住,像是一头狂奔的猛兽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扭曲、被吸入他的掌心。
风雷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他的体内,带来一阵酥麻的震颤。
焦黑的皮肤下,新生的血肉似乎又长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
师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全力一击竟被一个重伤的筑基初期徒手接住。
张洋缓缓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眸落在师弟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动,声音嘶哑低沉:“你这也太弱了。”
师弟面色涨红,正要再发一击,身旁的师兄却已经出手更快。
他手中一面铜镜翻转,镜面中涌出数十道金色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焦坑中的张洋完全笼罩。
张洋的身影被剑雨淹没。
“去死吧!”
师兄大喝一声,剑雨落下。
可剑雨尚未触地,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猛地从焦坑中暴起,如鬼魅般掠过师兄的右侧。
师兄反应极快,铜镜翻转挡在身侧,却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镜面上多了一道裂纹,而那只焦黑的手掌正抓住镜缘,五指收紧。
“靠!”师兄暗骂一声,刚想奋力挣扎时。
灰气顺着掌心涌入铜镜之内,那件下品法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灵光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噬殆尽。
师兄面色大变,毫不犹豫地丢开铜镜向后急退,可张洋的速度比他更快,那只焦黑的手掌扣住了他的肩膀。
剧痛瞬间炸开。
师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疯狂抽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那只手掌涌向对方。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先是脸颊凹陷,颧骨凸起,然后脖颈、肩膀、手臂依次萎缩,肌肉像被抽走了水分的干肉,紧紧贴在骨骼上,青筋在干枯的皮肤下扭曲凸起,如同干涸河床上暴露出根须的老树。
“呃……嗬……”
他想喊,想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种像破了的风箱般嘶哑的气声。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痉挛着抓挠了几下,然后垂了下去,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像一截被彻底掏空的枯木。
张洋松开了手。
那具干尸直挺挺地仰面倒进灰烬里。
这令不远处那名师弟跌坐在几步之外,浑身颤抖。
他眼睁睁看着师兄从一个健壮的筑基后期修士,变成一具干瘪的枯尸,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张洋没有回答他。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那团刚刚吞噬来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将雷劫留下的焦黑痕迹一层层剥离。
新生的皮肉从焦壳底下透出来,先是手腕、手臂、肩膀,然后蔓延到脖颈和脸颊。焦黑的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洁净如玉的皮肤。
“怪物?”
张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品味什么。
“也许吧。”
师弟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猛然转身想逃,可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正是苏千涵。
一柄软剑无声无息地从暗处刺出,穿透了他的肩膀。
鲜血飞溅,师弟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回头怒视:“魔女!你竟敢…”
“不好意思,扎偏了。”
苏千涵若无其事地挽了个剑花,笑容灿烂,“下次一定瞄准心脏。”
师弟面目狰狞,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飞速掐诀,周身灵力疯狂暴涨,像是要施展什么禁术来拼命。
可他的咒诀才念到一半,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从身后搭上了他的头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
“喂,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师弟浑身一僵。
那声音温和得像邻家兄长在闲聊,可贴着他头顶的那只手传来的感觉,却像一头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整个人缓缓吞了进去。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精血、经脉,甚至连魂魄都在被那只手掌扯出体外,沿着五指向上汇聚。
先是从丹田涌出的灵力,如江河决堤,顺着经脉倒灌而上。
他试图封住丹田锁住灵力,可那道禁制在接触到对方力量的瞬间就被撕碎了,然后是精血,从骨髓深处被抽出,比灵力流逝快了数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开始变得空洞,像一根被虫子蛀空的朽木,轻轻一折就会碎裂。
“不……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气声。
十息之后,张洋松开了手。
那具干尸无力地缓缓倒下去,面容狰狞,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呼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