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洋踏入这片森林时,四周还是苍翠的。
“这处的看来灵气倒是比之前山头浑厚不少。”张洋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脚下的土地猛地一攥。
灰气从掌心爆开,无声无息地铺展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圆数丈之内的草木开始变黄、卷曲、枯萎。
颜色从绿褪成枯黄,再从枯黄碎裂成灰烬,簌簌落在地上。
灵气被强行从枝干中抽离出来,化作一缕缕灰色的气流汇聚向他的掌心。
从五丈到十丈,从十丈到二十丈。
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土地就多枯死一圈。
百年的古木在他经过之后树皮干裂、枝干断折,叶片在半空中就已失去所有水分,触地即碎。
他走过的地方生机尽失,仿佛被瘟疫犁过了一遍。
而他全身的修为此刻也向上剧烈开始暴涨着。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青柳镇,大虎他爹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忽然感觉丹田里的灰气猛地一胀,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猴子蜷在床上缩成一团,小莲捂着肚子惊醒,柳如烟挥刀的手蓦地一顿,掌心一阵灼烫。
他们的痛苦分担了张洋突破时经脉撕裂的冲击,虽只分到了极微小的一丝,但也足以让每一个人为之震颤。
但张洋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周围的枯木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将修为继续推高。
身形掠过枯死的树干之间,大片大片古木在他脚下化作齑粉,他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猛兽,贪婪地吞噬着视线所及的一切生机。
冲破七层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头“咯嘣”作响,嘴里尝到血腥味。
冲破八层时,他的眼角开始渗血,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裂纹,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冲破九层时,整个人像是被塞满了烧红的铁水,经脉快要炸开。可他还在往前冲,因为那道通往筑基的门,就在眼前。
只要再推一把,他就能到达筑基期。
脑海中那本天经书猛然亮起,翻开的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赤红色的字迹:
【雷劫将至,此劫乃逆天之劫,威力堪比金丹雷劫。】
张洋闻言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头顶那片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墨黑色。
浓云翻涌着遮蔽了天光,云层深处有电弧在跳动,压迫感沉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天顶上。
那不是筑基突破会有的东西,这片天地之间,本没有人为筑基设过雷劫。
但天道被他噬灵的行为触怒了,于是降下了本该属于金丹修士的雷劫威力,要将他毁灭于此。
按理说,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面对这种威力的雷劫,应该恐惧逃跑才对。
张洋没有,他看着头顶那片正在凝聚的墨黑色雷云,忽然笑了。
他本就该死过一次的人。
如今再死一次又何妨?
那颗毒丹咽下去的瞬间,他已经死过了。
是那天经书把他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既然连死都死过了,那一道雷又算得了什么?
不破不立,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他想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想。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道义,也不是为了什么人人可修的理想,只是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李雨婷。
那个站在他床前,看着他毒发身亡,然后把他冻成冰雕的班长。
他要知道为什么。
他要掐着她的脖子亲口问她,“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问题横亘在他心头,像一根刺扎进魂魄深处。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强到能走到她面前,强到能问出那句话。
还有这片天地,凭什么没有灵根者无法修炼?他也不服这片天的规矩。
所以这道雷,他接了。
张洋停住了脚步,就这么站在枯死林木的正中央,仰头望着那片正在降下的雷云。
灰白色的灵力从他周身涌出,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幕,裹住了他的全身。
雷云猛地一亮,一道闪电从云层中劈落,撕裂长空,直直朝着张洋的头顶砸了下来。
那电光粗如水桶,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撞上他的身体。
灰白色的灵力光幕瞬间碎裂了大半,电流沿着他的皮肤蔓延开来,灼焦了他浑身衣袍。
剧痛从头顶灌入,像一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进他每一寸皮肉。
他跪了下去,双膝砸进焦土里,口中喷出一口黑血,然后他又站了起来。
第二道雷劫正在凝聚。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天空中,三道遁光正急速掠过云层。
冲在最前面的女子身姿纤细,面色苍白,发丝散乱。
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衫破损多处,但她咬着牙拼命催动灵力朝前方飞去。
她身后紧追着两道遁光,两名男修一前一后,法器闪动寒光。
“苏千涵!你跑不掉的!”
“乖乖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苏千涵没有回头,心中满是懊恼,要不是大意中计,也不会被这两个赤阳宗内门弟子暗算。
灵力只剩三成,丹药早就用尽,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半炷香,可她忽然看见了前方那片天空。
墨黑色的浓云笼罩了方圆数里的山林,云层深处电光翻涌,那种压迫感隔着几十里都让她心头发紧。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这种威势,这种规模……是金丹雷劫?!
金丹期修士在渡劫?!
她毫不犹豫地偏转方向,朝着那片雷云全力冲去。
哪怕是死,也要拉着身后那两个追兵一起死。
渡劫中的前辈最忌旁人打扰,她冲进去固然冒险,可那两个赤阳宗弟子要是敢跟进雷劫范围,那位渡劫的前辈定会出手……
身后两名男修也看见了那片雷云。
其中一人脚步微顿:“师兄,前方有人在渡劫,看这规模……莫不是金丹期修士在此突破?”
另一人修为更高,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浓云:
“这片穷乡僻壤,怎么会有金丹修士在此渡劫?”
“万一是天地灵宝出世呢?”
他咬咬牙,“不管了!追!她手里那卷残页绝不能让她带走!”
“师兄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真是天地灵宝的话,那咱们岂不是是赚大发了?”
两人对视一眼,提速追了上去。
森林中央,第二道雷劫已经落下。
这一次比第一道更猛,张洋整个人被砸进了焦土之中,浑身皮肉翻卷,焦黑如炭,鲜血从七窍中涌出来又被雷劫的余烬灼干。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耳中只剩嗡嗡的鸣响,但他再次站了起来。
活着,他一定要活着。
第三道雷劫正在凝聚,远比前两道更加厚重、更加凶猛。
那是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盛的一道。
张洋抬头望着那片几乎要塌下来的天穹,抬手擦掉嘴角的焦黑血迹,嘴角动了动。
“来吧。”
而此刻,三道遁光已经冲进了雷云笼罩的范围边缘。
苏千涵速度最快,率先撞入那片死寂枯萎的林地之中。
她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紧,方圆数里的森林已经全部枯死,无数古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枯的气息,像一片突然降临的地狱。
这片地狱反倒令他心生几分熟悉之感。
难道是她魔宗弟子在此渡劫?
可她记得魔宗那几位成名的师兄师姐一直都待在宗门内闭关修炼。
算了,如果真是她魔宗之人,那可就好办了。
而那片灰烬的中央,一个浑身焦黑、皮肉翻卷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空。
苏千涵神识一扫,顿时令他倒吸一口冷气。
炼气期?
她感应到的修为波动分明只有炼气期啊,可这片雷云分明是金丹雷劫的威势!
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突破个筑基竟能引来天劫降临,这天赋也太过恐怖了吧?
身后两道遁光同时追至,落进枯死林地之中,两名赤阳宗弟子也看见了中央那个焦黑的身影,同样愣住了。
而就在这一刻,第三道雷劫轰然落下。
雷光照亮了整片枯林,将那个焦黑的身影吞没在毁灭的电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