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魂一个闪身回到阳间城外的小树林,变化成了一个云游的道士,走进城里,路上一个疯和尚在嘴里念叨:"......好人没好报....那叫傻子。"
陆斩魂收回目光,去往恩师生前住的巷子,先生的屋子锁着,门落了灰。
他站在门口许久,迟迟不肯离开,听到隔壁小屋有声音,走近过去看,看到屋子已经杂乱不堪,目光转向一边有只小狗,旁边一个老妇人披头散发,脸上黑黑脏脏的,早已经看不出人样。
陆斩魂看了她一眼,他转身打算离开,前脚刚迈出去,老妇人发出声音:"......嘿......嘿.....儿子......"她看着小狗叫。
陆斩魂怔了一下,走了。
他走在大街上,去找铺子开道士铺。找了半天,在一棵老槐树旁边,一个老人走过来:"先生,这个铺子,三百两。"
陆斩魂付了银子,简单收拾,挂上"斩魂堂"的招牌。
这时钱世贵从门口经过,看了招牌一眼,往老人屋里去了。陆斩魂悄悄跟过去偷听:
老人:"这是今天刚卖出去的铺子银两。"
钱世贵:"老东西算你识相,你女儿的事过两天就去找周老爷。"
老人回屋和老伴说:"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县令,拿了钱不知道办事不?"
老伴:"我看悬。三年前那个书生的恩师周正清也托他办事,谁知道恩师也死了。可怜那书生的母亲,疯疯颠颠地和小狗为伴。"
陆斩魂像被打了后脑勺。
他脑子里翻上来一个画面:三年前他离家赶考,母亲送到村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他打开看了一眼,是半张饼,用油纸包了三层。
他嫌沉,说"娘,路上有饭馆"。
母亲把手缩回去,把布包重新揣进自己怀里。说:"那……那你自己当心。"
那是他最后一次跟母亲说话。
他冲回恩师巷子,母亲不在屋里。老妇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狗,嘴里哼哼唧唧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陆斩魂站在她面前蹲下来。他喊了一声"娘",老妇人抬起头,目光穿过他,落在空处。她看不见他。
那天夜里,陆斩魂蹲在巷子对面守了一夜。母亲每两个时辰出来换一碗新饭、三炷新香。碗里插着香,香火飘过来,烫得他往后缩。
天刚亮,母亲站起来。她没有抱狗。
她往城外走,步子比昨天稳。陆斩魂跟在她后面,发现她那条缝了又缝的破裙子今天换了一条——虽然也是旧的,但至少没有补丁。头发也拢了,用一根木簪别住。
走到河边,在岸上坐下来。
河水从她脚前面流过,她坐了很久,久到陆斩魂以为她不会动了。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水没过鞋面。她又走了一步。水没到脚踝。
她没有停。一路走进去。
陆斩魂冲下河的时候水已经到她腰了。他伸手去拉她,手穿过去了。
他想喊"娘",嗓子发不出声。
她在水里站住了,回了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岸上那个方向。
她笑了一下。
陆斩魂跳下水里,去抓母亲,怎么抓身体也是直直穿过去。
他眼看着母亲慢慢的快没了呼吸,大叫道:”...........我的娘啊..........."
喉咙哽咽着:“........娘......."
陆斩魂用双手拼命打着水,撕心裂肺的喊着,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这时岸上一个路上,看到了陆母,叫了旁边的路人。
路人们围过来了,把她捞了上来。
母亲被捞上来的时候,脸上的泥被水冲干净了。陆斩魂第一次在阳间看见她的脸——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瘦了。
他蹲下去替她擦脸上的泥,手指碰到了她的脸——只有死了才碰得到。
陆斩魂安排完母亲的后事,看着她的魂魄被鬼差拉走,他没有跟上去。
他走回斩魂堂,推门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道袍下摆还在滴水。他坐着,一动不动。
他走到县衙门口,站住了。
目光一直看着门楣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