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眼便至。
丹霄宫内外换上了赤红鲛绡喜幔,金线绣着太阳纹与火纹交织的图腾,从宫门一路铺到正殿。
五采神鸟立于殿侧,翎羽梳理得一丝不乱。
天庭侍女们天未亮便开始忙碌,端着玉盘、捧着礼器、穿梭于回廊之间,将整座天帝殿布置得隆重有序。
这是天庭初立以来的第一场大婚,也是妖族天后入主天庭的正式典礼。
天帝殿正殿之中,赤金幔帐垂落,日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映得通亮。
殿内群臣列班,分坐两侧。
太一坐于左侧,东皇之位,面容清冷。
女娲坐于右侧,素白衣袍,神色平淡。
贰负与猰貐分立殿前两侧。
晏龙、义均列于前排。
四方诸侯、四海龙王依次排列。
禺强、祝融列于后排。
五采神鸟立于殿侧。
四圣兽立于靠近主位的右侧,四人并排而立,神色沉稳,全程参与典礼。
晏龙立于殿前,最后一次确认仪程:“迎亲队伍已备,请天帝降旨。”
帝俊端坐主位之上:“贰负,你替寡人去迎天后入天庭。”
贰负出列,躬身:“臣领旨。”
贰负率迎亲队伍自天庭出发,前往南瞻部洲。
玄甲赤缨的队伍行于云海之上,旌旗猎猎,仪仗整肃。三百六十五面天旗迎风招展,每一面上都绣着太阳与火焰交织的图腾,在云海中翻涌如火。沿途有妖族部族远远望见,纷纷跪伏在地,朝着队伍的方向叩首。
队伍行至燧人氏寨门之外,降下云头,列阵停驻。
贰负从马上下来,整了整衣冠,走到寨门口。
寨门口站着一个小孩,手里抱着一张弓,睁大眼睛看着那支从天上来的队伍。
羲和从寨门内侧走出来,一身赤红锦袍,袖口绣着跃动的火纹。
她走到大羿面前蹲下来,把他手里的弓拿起来,又放回他怀里:“等我走了,你拿着它,替我看着燧人氏。”
大羿抱着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贰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天后娘娘,天帝已在天帝殿等候。请随臣启程。”
羲和站起来,没有回头,上了銮舆。
迎亲队伍回返天庭,沿途云海开路,霞光铺道。
行至丹霄宫广场,銮舆缓缓落下。
贰负翻身下马:“天后娘娘,天帝殿已备好大典,请天后入殿。”
羲和从銮舆上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丹霄宫的匾额。
赤金色的"丹霄"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然后她迈步跨过门槛,向天帝殿走去。
群臣列队相迎,分列两侧,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晏龙立于天帝殿门口,高声唱名:“天后入主天庭——大婚典礼始!”
羲和走入天帝殿正殿。
帝俊站在殿中,玄色锦袍,暗金色的太阳纹路在日光下流动。
羲和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相对而立。
晏龙展开卷轴,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面朝殿门方向躬身一拜。
殿门敞开着,日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晏龙再唱:“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面朝正殿内悬挂的那幅象征天庭正统的玄色日纹图腾,躬身一拜。
晏龙第三唱:“夫妻对拜——”
二人转身相对,同时躬身。
三人动作之间大殿安静,日光下羲和起身直腰,帝俊也直起身来。
晏龙合卷,高声:“礼成——”
殿内群臣齐齐躬身:“恭贺天帝!恭贺天后!”
宴席在殿内铺设开来,琼浆玉液、奇珍异果一一摆上。
席间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帝俊与羲和并肩而坐,羲和端着酒盏,目光扫过满殿宾客,从容沉稳。
群臣举杯相贺,言语间无不称颂天后贤德、天婚圆满。有人提起"日月同辉",有人赞颂"火纹配日纹,天作之合",满殿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只是没有人提起月宫。
没有人提起常羲。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太一坐在席间,安静饮酒。
宴席过半,他放下酒盏,起身离席。
帝俊看见了,隔着半座大殿看着他。
太一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帝俊目送他走出殿门,始终没有开口。
四圣兽用完了席上酒食,直到宴席彻底结束才起身离席。
常羲没有出现在席间,她在月宫里待了整整一夜,没有人去叫她。
宴散之后,羲和入主天后殿。
帝俊站在天帝殿外的廊下,看了一眼月亮的方向。
只有一眼。
月光清冷,照在远处的山脊上,月宫隐在夜色深处,看不见灯火,看不见人影。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月宫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灯也没有亮。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天后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