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宫更名为丹霄宫的消息,不出三日便传遍了天庭。
贰负办事利落,匾额挂上去之后,赤金色的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天庭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是陛下要彰显新气象,有人说这名字气势恢宏,配得上天帝的威仪。
但更多的人私下里传着另一层意思——丹是红,霄是天空,日出东方,霞光万丈。丹霄,不就是日月同辉吗?
天庭的老臣都还记得,当年帝俊还不是天帝的时候,和月神常羲的事就已经不是秘密了。那时女娲娘娘牵的线,两人在混沌初分时便已相识。后来帝俊为她在月亮上建了一座宫,没有正式命名,天庭的人都叫它月宫。
那是帝俊和常羲相爱的地方,也是姮娥出生的地方。
只是如今常羲一个人住在那里,姮娥被送走了,帝俊也很少来了。
如今帝俊把太阳宫改成丹霄宫,丹霞漫天,日月同辉,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帝俊是要迎娶月神常羲了。
消息传到猰貐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天庭的官署里处理文书。听完侍从的禀报,他手里握着的笔顿住了,墨汁从笔尖滴落,在案上洇开一小团黑渍,他没有低头去擦。
他放下笔,站起来,大步走出官署。
他没有去别处,直接去了月宫。月亮悬在天庭西侧,远远看去像一枚温润的白璧。月宫建在月亮上,地方不大,没有天庭宫殿那种威严,更像一处安静的居所。
他落地的时候,月光洒在石阶上,白得发亮。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常羲正坐在窗下。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袍,发间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一支白玉簪斜斜挽着。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眉眼清冷,像月光本身落进了这间屋子。
她看见是猰貐:“哥,你怎么来了?”
猰貐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陛下把太阳宫改成丹霄宫了,你听说了没有?”
常羲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听说了。”
“丹霞漫天,日月同辉。天庭上下都在说,陛下要娶你了。”
常羲没有说话,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枚玉镯。
猰貐看着她,放缓了语气:“我早就说过,女娲娘娘当初的安排是对的。你才是月神,太阴本源之主,日月相配,本就是天地正道。帝俊改了丹霄宫的名字,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记得。他一直没有忘。”
常羲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姮娥不在。”
猰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等帝俊娶了你,姮娥自然会被接回来。她是长女,天庭的长公主,总不至于一直流落人间。”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常羲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指尖抚过腕间的玉镯,没有松开。月光从窗外落进来,铺在窗台上,落在她的肩头,把她月白的衣袍染成淡淡的一层银灰色。
猰貐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放心,该是你的,跑不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月宫里恢复了安静。
常羲一个人坐在窗下,月光照着她,像落在水面上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腕间那枚玉镯,思绪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龙汉初劫的时候,三族争霸,天地动荡。那时候帝俊和太一还没有足够抗衡三族的力量,他们躲在太阳星上潜心修行。她记得那时候帝俊来看她,站在月桂树下,握着她的手说:“常羲妹妹,等我。等龙汉初劫过了,我就娶你。”
后来龙汉初劫结束了,三族残破,余部散落四方。帝俊又来见她,站在月宫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槛说:“常羲妹妹,三族余部需要收拢,太一登了天帝之位,我要辅佐他坐稳这个位置。你等我,等天庭稳了,我就娶你。”
再后来,太一三让天帝,帝俊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她以为这一次不会再等了。可帝俊只是站在丹霄宫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走过来。
她等了他很久。
等到姮娥出生,等到姮娥被送走,等到她一个人住在这座月宫里,等到连月桂树的叶子都落了又生、生了又落。
她低头看着那枚玉镯,指尖轻轻摩挲着镯面上细密的纹路。那是帝俊亲手给她戴上的,他说这是太阳精金铸的,里面封了一缕他的本命真火,会一直暖着她。
可如今镯子还是温的,人却越来越远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明月,轻声说了一句:“帝俊哥哥……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月光照着她,像落在水面上一样,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