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两人踏上归程,坐大巴返回南京。
大巴刚上高速开了一会,就听见最后一排有个大妈的声音叫嚷起来:“车顶关一下。”
陆骢何辛挨着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也能看见车顶的应急窗是向上撑开的状态,能明显感到有风灌进来。
“等一下。”大巴司机大声回应了句,仍是继续开车。
“快关啊!风大呢!”那个大妈旁边的大爷叫了声。
这一次司机并没有回应。
“喂!你听见没有?快关上!”那大妈连连催促,急不可耐。
“估计是快到服务区了,司机想去服务区停车处理。”陆骢小声对何辛说。
何辛点了点头。
正当此时,大巴忽然靠向应急车道,骤然减速直至停住。全车乘客随着刹车的惯性,都不由自主向前猛地一冲,同时齐声惊呼。
大巴司机是个圆头短发的中年大叔,他一言不发地离开座位,快步走到应急窗下,高举双手将窗盖轻轻巧巧地拉下合拢,又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你这个急刹是什么意思啊?啊?你他妈了个……”之前叫嚷关窗的大妈骂骂咧咧,一时间竟停不了嘴。
大巴司机只是一言不发地开车,并没有理会后排的谩骂指责。
“我支持司机。”陆骢小声对何辛说。
“为什么?”何辛问。
“那女的骂人,而且骂得太脏了,我最受不了女的说脏话了。”
“哦,这样啊。要是男的呢?”
“男的说脏话不是正常吗?”
“你只允许男爆粗口?这不双标么?”
“好像还真是双标,平时听到男的脏话连篇也不觉着怎么,一听到女的说,哪怕就几个字,我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你说不说呀?和朋友在一块的时候。”何辛笑问。
“呃,偶尔也说,不说不太合群啊。在你面前没说过吧?”
“嗯,其实我挺反感男生说脏话的。初中的时候,班上有的男生脏话连篇的,我就感觉很不舒服。跟你朋友在一块我也管你不着,总之别让我听到。”
“那没问题,我控制得住。”
“就怕你以后说多了,哪天在我面前也说溜了嘴。”
“不会的,我可是‘低调的奢华’呀,你亲封的。”
“说不定是我看走眼了呢?其实还有个原因,我一直有这个印象,小时候我爸爸经常发脾气骂我妈妈,带脏字的,算是我的童年阴影吧。”
“啊?这样啊……我爸妈……好像没怎么吵过。我爸也会说脏话,但基本上都是玩电脑的时候自言自语,声音也不大。我以前在房间写作业,偶尔能听见,开始还有些害怕,听多了就觉着有些滑稽搞笑,心想他又让人给整了,真情流露了。”
“你爸玩什么游戏啊?”
“都是打牌,以前玩‘联众跑得快’,现在玩掼蛋了,淮安掼蛋网什么的。”
坐了两个半小时,巴士到达了目的地——南京桥北客运站。
“我要投诉你!你给我等着!”坐后排的大妈下车前给司机撂下话来。
一出站,陆骢就发现路边地摊有卖光盘的。他眼神极佳,老远就看到了碟片盒上印着的图片。
“去看看。”陆骢一拉何辛,走了过去。
“碟片?你要看碟片?”
还没走几步,何辛就已发现不对,拖着陆骢便走。
“你故意的吧?”何辛问。
“什么故意的?”
“装什么装?你眼睛不比我好多了?”
“我真没看清呢?什么片子?”陆骢仍然装蒜。
“你肯定看到了,不然拉我去干嘛?”
原来地摊铺开的碟片盒上基本都是穿着暴露的风骚女性,显然都是些三级片。
“哈,你不是女的吗?怕什么?”陆骢笑问。
“我怕看瞎了你的眼!”
“这算什么?再厉害的……”陆骢忽然打住不说了,免得败坏自己“低调奢华”的形象,引起何辛不适。
“什么?”
“坐几路公交来着?”
……
六月下旬某周日的晚上,像往常一样,陆骢与何辛结束了一天的约会,在迈皋桥地铁站分别。
“送你个东西。”何辛从背包中抽出一个七八公分厚鞋盒大小的扁平纸盒递给陆骢。
“这是什么?”
陆骢接过纸盒掂了掂重量,又正反看了看,见盒子不过是寻常土黄色纸盒,正面正中央印了一个花一样的黑色商标,下方写着“Stro.taobao.com”,反面及侧面没有任何文字图案。
“淘宝上买的啥?挺神秘的嘛。”陆骢问。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好吧,这会先不打开。这得花不少钱吧?”
“没有没有,不值钱。”
“哦,好吧,谢谢啦。”
陆骢将纸盒塞进背包。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还挺沉的。”坐上地铁的陆骢满怀好奇地猜想着。他想就在车厢座位上打开一探究竟,却又害怕盒子里有零碎部件,掉了滚了可就糟糕之极了,只得强行忍住。
终于捱到了宿舍,陆骢赶忙落座书桌前,打开台灯,从背包里抽出纸盒平放桌面,掀开盒盖。
“这是个……相册?”
陆骢从左侧两个闪亮的银色活页环看出,这是本相册。封面是卡其色硬纸板,左上方以圆滑可爱的字体印着个大大的“happy birthday”,下面以相同字体写着两行小字:
2011.6.26
L.C
封面的右半边则是一幅黑色线条的简笔画,内容是左侧小猪皮杰面带娇羞背向右侧,单手将一个方形礼盒托向右上方,右侧的小熊维尼右手捂胸,左手背后,踮起脚尖好奇地看着礼盒。礼盒上翘起一张写着“LuC”的卡片标签。
“原来是生日礼物啊……可我生日是七月十七号啊,怎么写个今天的日期?”
陆骢既觉温暖,又觉有些奇怪。他打开封面,见第一页黑色卡纸正中央用银色水笔写着:
祝:
陆骢 生日快乐!
From 辛
“是何辛的笔迹,是她亲笔写的。黑底银字,倒是挺好看的,嗯,她字本身就很好看。”
陆骢顺着一页一页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