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殉国、王妃幽禁瘫痪的消息落定之后,大靖朝堂迎来了一场持续数年的极致洗牌。
诸王党派借“肃清逆党、整肃朝纲”之名,大行排除异己、把持权柄之实。
曾经依附靖王、与靖王府交好的文武官员、边关旧部、世家旁支,尽数被罗织罪名,清查贬黜、流放、下狱。
一时之间,朝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无人敢提靖王旧功,无人敢辩靖王冤屈。
昔日称颂少年战神的朝堂,如今人人避之不及,但凡与靖字沾边,便是逆党余孽。
这场清算,看似针对靖王余部,实则是诸王蓄谋十几年的夺权终局。
拔掉军中威望最高、兵权最重的靖王,清扫朝堂中立派系,挤压东宫羽翼,彻底垄断朝权,为日后觊觎储位铺路。
东宫之内,沈知夏与萧景珩冷眼旁观整场浊浪翻覆。
萧景珩身居储君之位,却始终保持克制沉默。
他清楚,此刻并非出手之时。
诸王疯狗乱咬、大肆清党,看似声势滔天,实则根基浮躁、手段阴狠,大肆株连早已惹恼朝中老臣、宗室元老、军中旧勋。
越是清算过猛,越是树敌无数。
越是赶尽杀绝,越是破绽百出。
沈知夏静静陪在他身侧,日日帮他梳理朝野卷宗、筛选情报、甄别忠奸。
“让他们闹。”
她轻声提点,目光通透清醒,“他们现在杀得越狠、牵连越广、手段越乱,日后崩塌得越快。”
“如今贸然出手,是替天下挡戾气、挡骂名、挡仇恨。”
“等他们把能得罪的人全部得罪干净,把朝堂搅得彻底失衡,便是殿下收网之时。”
萧景珩深深颔首。
十四年相伴,他早已习惯信她、听她、依她。
沈知夏的眼界,永远比朝堂所有人看得更远、更透、更稳。
于是,东宫始终静默自持,不参与清算、不替旧部求情、不与诸王对峙、不发一言,只稳稳坐观风雨、蓄力待时。
萧景珩隐忍不发,暗中却悄悄护住了一批真正忠良、无辜被牵连的靖王旧部。
他不公开赦免、不公开保人,只借着职权之便,压下冤案、延缓定罪、调离风波中心、保全性命。
这些人,是大靖真正的脊梁,也是未来朝堂肃清之后,唯一可用的干净臣僚。
而被幽禁的靖王府,彻底成了皇城之外被遗忘的孤岛。
朝廷清算逆党,从不会踏足一座“废妃幽居”的空府。
诸王忙着夺权固势,早已彻底遗忘那个枯坐轮椅、痴傻瘫痪、毫无威胁的废妃。
无人再来查府、无人再来问罪、无人再来窥探。
温念彻底获得了无人打扰的蛰伏岁月。
王府大门常年紧闭,院墙高耸,隔绝外界喧嚣、隔绝朝堂血雨、隔绝世间所有流言与纷争。
庭院草木无人修剪,春生秋落,岁岁荒芜。
亭台楼阁落满薄尘,池水静滞,再无当年煮茶赏花、言笑晏晏的热闹光景。
温念日日枯坐天机轮椅。
系统锁死的假性瘫痪、心神迟钝,骗尽天下人,也成了她最好的保护壳。
人前,她呆滞沉默、眼神空洞、一动不动,似是早已失了活气。
人后,无人之时,她会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袖中珍藏的那封血书。
字迹褪色,血迹暗沉,却字字刻心。
——此生唯负你。
每每触到这行字,她心口依旧钝痛绵长,十四年温柔风月、岁岁情深,历历在目,却早已天人永隔、污名满身。
她不能哭、不能念、不能缅怀、不能辩白。
世人皆道,靖王叛国该死,王妃大悲致残活该凄凉。
无人知晓,她忍辱负重、装疯扮残、孤身守着一场旷世冤屈,只为熬到血雨归墟,等到全员归乡那日。
日子一日日沉寂流逝。
外界朝堂杀伐不休、清算不止、权力更迭动荡不息。
府内岁月静止、无声无息、只剩孤影残椅、岁岁枯寒。
唯有每隔数日,亭亭玉立的萧念栀会准时前来。
十四岁的少女,清雅温柔、知礼懂事、心性通透。
她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从不打听王府过往,只带着亲手制的点心、新摘的花枝、暖炉书卷,静静陪在轮椅边。
有时静坐一下午,不言一语。
有时轻声读书、温柔闲谈、讲东宫趣事、讲市井烟火。
少女的温柔,成了这座死寂荒府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人间气息。
温念沉默听着,眼底空洞深处,会悄悄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是她隐忍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时间缓缓冲刷朝堂乱象。
三年光阴,转瞬而过。
诸王大肆清算的恶果彻底爆发——
朝堂冤案堆积、军心涣散、民生动荡、世家怨声载道、老臣集体抵触。
诸王杀伐过重、人心尽失,权势看似滔天,实则早已摇摇欲坠。
时机,终于成熟。
东宫蛰伏三年,蓄力三年,隐忍三年。
如今朝野戾气积攒至顶点,万民怨声载道,恰恰是储君拨乱反正、肃清浊浪、收拢人心、坐稳权柄的最佳时机。
沈知夏抬眸望向窗外晴空,眼底沉静笃定。
清算逆党的终局,即将开启。
朝堂风雨的收尾,即将到来。
而她们隐忍数年、等候已久的血色归墟,也越来越近。
大靖浊浪将清。
古今归途将近。
一切,都在按着命定的轨迹,稳稳走向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