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死寂得近乎诡异。
狂风依旧在呼啸,吹得大理石柱上的白色帷幔如幽灵般狂乱飞舞。
刚才还热闹非凡、充斥着碰杯与欢笑的晚宴,此刻却像是一座刚被掘开的古墓,弥漫着腐败与恐惧的气味。
“嗒、嗒、嗒。”
塞西莉亚踩着纯红的地毯,一步一步往大厅深处走去。
她那双黄金般的眼眸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只是平静地扫过那些平日里在小镇上作威作福的贵族。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一不战栗着低下头,甚至有人直接白眼一翻,吓得昏死过去。
“塞……塞西莉亚……”
维托里奥死死抓着身旁的纯银餐车,那指关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银发少女。
这真的是他那个懦弱、多病、连大声说话都会咳嗽的长女吗?
不,不对!
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连他都要顶礼膜拜的古老神威,那一头璀璨的银发在烛火的余温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还有那一双金色的眼睛……那是神明的颜色!
可她如果不是塞西莉亚,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又该怎么解释?
“姐姐……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伊莎贝拉瘫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地拼命往后缩。她那件昂贵的粉蓝色丝绸礼服上,此刻已经沾满了残羹冷炙和泥水,狼狈不堪。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
不知为何,当塞西莉亚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脖子上那条沉甸甸的钻石项链,竟然开始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烫得她皮肉生疼。
她想起了那天夜里,塞西莉亚附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找你的时候,我会顺着这些钻石的光,亲手……把它嵌进你的喉咙里。”*
“不……不要过来!父亲!母亲!救我!她是鬼!她是回来索命的厉鬼!”
伊莎贝拉崩溃地尖叫着。
“闭嘴!伊莎贝拉!”
维托里奥到底是当惯了家主的人,虽然心里同样怕得要死,但当着全镇贵族的面,他不能丢了罗西家族的脸。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卡莱尔公爵就站在塞西莉亚身后。
虽然不知道这个大女儿用了什么妖术勾引了公爵,但只要她还是罗西家的女儿,只要自己还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在这片由圣教廷统治的大陆上,孝道和血缘就是最无敌的武器!
维托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松开餐车,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他沉下脸,摆出了一副平日里威严家主的派头,指着塞西莉亚怒斥道:
“塞西莉亚!你放肆!不管你现在攀附上了谁,你身上流着的都是罗西家族的血!我是你的父亲!你居然敢带着外人,砸毁家门,惊扰你的母亲和妹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虚张声势的颤抖:
“你这个不孝的逆女!还不快给我跪下!向你母亲和妹妹赔罪!”
维托里奥试图用这种方式,重新确立自己的掌控权。在凡人的法律和道德里,大女儿再厉害,也是他的私有财产,他有权处置。
然而。
听着维托里奥的大吼,塞西莉亚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卡莱尔公爵。
“卡莱尔。”
塞西莉亚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片在风中打转的羽毛,“听到了吗?这位凡人……在让我给他下跪呢。”
“放肆!”
还没等塞西莉亚的话音落下。
站在她身后的卡莱尔公爵,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狂怒所扭曲的表情。对于如今将塞西莉亚奉为神明、狂热崇拜的卡莱尔来说,
维托里奥对塞西莉亚的每一句斥责,都是在用脚践踏他灵魂深处最神圣的信仰!
一个卑贱的凡人,居然敢让伟大的真祖下跪?!
“轰——!!!”
卡莱尔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猛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刹那间,一股恐怖到近乎实质化、带着浓郁血腥气与精神压迫的公爵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一般,自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间大厅!
“啊——!!”
“噗通!”
“噗通!”
威压过处,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干。
那些原本站立不稳的镇上贵族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恐怖的重压下,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唔……啊!”
首当其冲的维托里奥,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塞西莉亚脚下。
他的脊背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得向下弯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任凭他如何挣扎,都连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老……老爷!”
埃琳娜趴在地板上,脸死死贴着黏糊糊的红酒渍,哭得毫无形象。
“公、公爵大人……您、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我们才是要把祭品奉献给您的忠臣啊!”
维托里奥趴在地上,一边吐着血,一边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惊恐:
“这个逆女……这个逆女不过是送给您的供品!您怎么能为了一个供品,对您的盟友……”
“盟友?”
卡莱尔踱步走到维托里奥面前。
他那双泛着猩红与金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维托里奥,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条在泥潭里打滚的臭虫。
他缓缓抬起右脚,用考究的黑色皮鞋底,死死地踩在了维托里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用力地捻了捻。
“咔嚓。”
那是维托里奥鼻骨碎裂的声音。
“凭你也配和德拉克家族谈盟友?”
卡莱尔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机:
“卑贱的凡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供品,而是掌控吾等血族生死、至高无上的——真祖冕下!”
“你对真祖不敬,便是对吾等血族最崇高信仰的亵渎。”
卡莱尔低下头,两颗森白的獠牙再次在黑暗中探出,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维托里奥生吞活剥:
“对真祖不敬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