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七分。
历经两小时疾驰,列车缓缓驶入江城站台。
一路之上,唐龙始终倚着车窗,目光好奇而沉静地打量着窗外飞速变换的风景。
越靠近江城,楼宇越高,景致越繁华。
直至亲眼所见这座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他才真正何为人间繁华。
一栋栋摩天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光洁透亮,折射着午后炽烈的阳光,波光粼粼,熠熠生辉,宛如一座座矗立在大地之上的琉璃山峰,壮阔震撼。
比起老鹰山顶所见的云海群山,这份人间盛景,是截然不同的磅礴大气。
列车稳稳停驻,车厢内乘客纷纷起身,收拾行李、争相出站,人声嘈杂,步履匆匆。
唐龙依旧沉稳从容,静坐原位,待大部分乘客尽数离开,才背起包袱,起身下车。
踏出车站大门的刹那,无边喧嚣扑面而来。
开阔庞大的站前广场铺着整齐的地砖,午后暖阳斜照,地面光亮发白。
汽车鸣笛声、人群交谈声、商贩叫卖声、广播播报声、行李箱滚轮的滚动声,万千声响交织在一起,喧嚣热闹,直冲耳畔。
十年深山清净岁月,一朝踏入人间闹市,极致的反差,让唐龙一时有些恍惚。
他孤身伫立广场之中,一身老旧布衣、沾满山泥的布鞋、朴素的蓝布包袱,周身带着山林清寂之气,与周遭繁华喧嚣、光鲜匆忙的都市氛围格格不入,宛如一幅现代繁华画卷中,闯入的一抹古朴旧影。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无人驻足。
一名西装革履的路人不慎撞上他的肩头,未曾道歉,只随口一句不耐烦的“让开点”,便匆匆离去。
唐龙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凭借深厚桩功稳立原地,不闪不避,也未曾介怀,心性淡然无波。
他抬眸远眺,满眼皆是陌生景象。
万丈高楼鳞次栉比,纵横马路车水马龙,霓虹招牌林立街头,形形色色的路人步履不停。
玄衡真人所言“随心而行”,可面对这般辽阔陌生的红尘盛世,初入俗世的他,一时不知前路何方,何去何从。
空空荡荡的肚子适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鸣。
他恍然想起,清晨出山之时,师父塞了两个白面馒头,一路奔波至此,早已消耗殆尽,腹中早已饥饿难耐。
目光扫视四周,他很快锁定了街角的包子摊位。
蒸笼热气腾腾、白雾袅袅,肉香混着面香肆意飘散,勾人食欲。中年摊主忙碌不停,手脚麻利地打包售卖。
唐龙缓步走上前,轻声询问:“包子多少钱一个?”
摊主抬头打量一眼他朴素的装扮,随口应道:“肉包一块五,素包一块。”
“两个肉包。”
唐龙递过五元纸币。
摊主快速夹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装入塑料袋中递来。唐龙道过谢,走到广场花坛边蹲下,小口吹凉,慢慢食用。
肉包油水充足、馅料鲜香、滋味浓郁,是山中常年素食的他,极少尝到的美味。
十年深山,道观清修,日日粗茶淡饭、青菜粗粮,唯有逢年过节,去猎户老周家,才能吃上一顿肉饺荤菜,便是极致美味。
两个肉包下肚,腹中空虚之感尽数消散。他细心将塑料袋收好,投入旁边垃圾桶,抬手拍净掌心碎屑,背起包袱,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城市万千灯火次第亮起,高楼窗户星光点点,街边霓虹闪烁缤纷,红、绿、蓝各色光影交织,流光溢彩,胜过山中所有花灯烟火,绚烂夺目。
唐龙沿着宽阔街道缓缓独行,一路看尽都市百态。
美食街巷烟火缭绕,各色佳肴香气扑鼻;服饰橱窗琳琅满目,各式新衣光鲜亮丽;人行天桥横跨马路,桥下晚风微凉,一位老者端坐拉二胡,曲调呜咽悠长、婉转苍凉,恰似山间穿石晚风,带着诉不尽的沧桑。
一路走走停停,看尽繁华,也满心茫然。
繁华万千,皆是陌生,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无居所、无营生。
不知行走多久,双腿微微发酸,他寻了街边公共长椅静坐歇息,将包袱置于腿上,静静看着往来不息的车流人海,心底一片安宁,却也藏着几分无措。
就在此时,一道惊慌的女声,清晰传入耳中,打破喧嚣:
“你们放开我!别碰我!”
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与无助。
唐龙循声抬眸望去。
不远处的路灯之下,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孩纠缠不休。
女孩身着干净的白衬衫、灰色百褶短裙,模样青涩,看着像是在校学生。
其中一名短发混混死死拽住女孩的右臂,不肯松手,脸上挂着戏谑轻浮的笑意。
女孩脸色惨白,拼命挣扎、奋力躲闪,眼底满是惊恐无助。
路人往来如梭,纷纷侧目张望,却无人驻足相助,皆是事不关己、匆匆避开,冷眼旁观这场街头骚扰。
人心淡漠,世态炎凉,初见端倪。
唐龙没有丝毫犹豫,豁然起身,抬步朝着路灯下方走去。
他未曾深思利弊,未曾顾虑后果,师父教诲遇不平可管、遇危难可帮,本心使然,见恶必止、见弱必护。
“你们松手。”唐龙声音平静沉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久练武道的笃定气场。
两名混混闻声转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土气、身形清瘦的陌生青年。见他孤身一人、朴素普通,没有半点威慑力,眼底顿时掠过轻蔑与不耐。
短发混混面露凶色,语气嚣张蛮横:“哪来的穷小子?少多管闲事,赶紧滚远点,别找不痛快!”
唐龙身形伫立原地,未曾退让半步,目光落在受惊的女孩身上,再次开口:“她说,让你们放开她。”
“你他妈找死!”
短发混混彻底被激怒,松开女孩手臂,攥紧拳头,大步朝着唐龙冲来,抬手便狠狠推向他的胸口,想要将他推倒震慑。
常年街头滋事的他,自认对付一个瘦弱的乡下青年,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低估了十年国术苦修的底蕴,更低估了真正武道的精妙。
唐龙不闪不避,周身稳如磐石,他左手轻盈抬起,精准至极,指尖恰到好处扣住对方的手腕关节,动作从容舒缓,看似轻柔无力。
可下一瞬,短发混混骤然感知到一股诡异的力道袭来。
指尖触碰的瞬间,整条手臂骤然发麻、酸软无力,气血瞬间阻滞,浑身力气尽数消散,再也使不出半分力道,手腕关节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唐龙手腕轻轻一翻、顺势一拧,精准卸力、制敌。
另一旁的长发混混见同伴被制,怒骂一声,挥着拳头狠狠砸向唐龙面门,招式蛮横,毫无章法,尽是街头斗殴的野路子。
唐龙侧身微微躲闪,避开凌厉拳风,右手精准托住对方手肘下方,顺势轻轻向外一送。
借力打力,卸力化劲,是国术最基础、也最精妙的章法。
长发混混瞬间重心失衡,身躯踉跄后退数步,根本无法稳住身形,重重一屁股摔落在坚硬的路面上,疼得龇牙咧嘴、难以起身。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两个街头滋事的混混,尽数被轻松制服。
招式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无多余动作,无凶狠戾气,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尽显十年古武的沉稳与精妙。
“赶紧走。”唐龙松开短发混混的手腕,对着惊魂未定的女孩轻声说道。
女孩回过神来,满脸感激,慌忙捡起掉落的书包,不敢多留,快步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两名混混狼狈不堪,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青年,眼底满是忌惮,再也不敢嚣张放肆。
唐龙懒得理会二人,转身踱步回到长椅旁,淡然落座,仿佛方才只是随手化解一场小事,未曾有过半分波澜。
他全然不知,方才路灯下这一幕干净利落的制敌画面,尽数落入了不远处便利店门口一名平头男子的眼中。
男子名叫王虎,三十二岁,退伍侦察兵,如今在附近商场任职保安。
他刚刚下班,正倚着墙面开啤酒解渴,无意间撞见这场街头对峙。
原本他已然准备上前解围,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土气的乡下青年,身手竟然这般恐怖。
王虎握着啤酒瓶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满是震惊,喃喃自语:“卧槽,真高手!”
他部队出身,常年练习散打搏击,退伍后也未曾荒废,在普通人中也算能打善战,自认眼光毒辣。
可方才唐龙的出手,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无蛮力比拼、无凶狠搏杀,仅凭简单的搭手、借力、卸力,便轻松制服两名青壮年,劲道通透、章法精妙、分寸极致,绝非普通街头斗殴、健身练拳可比,是实打实的传统真功夫!
王虎心中瞬间涌起浓浓的好奇与敬佩。
他愣神片刻,当即扔掉烟头,快步朝着长椅方向走去。
“兄弟,留步!”
王虎在唐龙身旁站定,笑容憨厚,毫无恶意:“方才那两下出手,太漂亮了!实打实的真功夫,佩服!”
唐龙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平淡,未曾多言。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事的。”王虎连忙摆手解释,语气真诚,“我就在这附近上班,退伍兵出身,也练过几年拳脚。刚才无意间看到你出手,知道是同道中人,真心想认识一下。”
唐龙见他神色坦荡、语气诚恳,并无恶意,微微颔首:“唐龙。”
“我叫王虎!”王虎爽朗一笑,顺势在长椅另一侧坐下,递过手中冰镇啤酒,“初次见面,喝口酒凉快凉快!”
“多谢,我不饮酒。”唐龙轻轻摇头婉拒。
“不喝也好,习武之人戒酒静心,是正道。”王虎也不勉强,自顾自灌了一口啤酒,目光打量着唐龙,“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刚来江城?”
“嗯,今日刚到。”
“来这边打工,还是投奔亲友?”
“下山入世,历练红尘。”唐龙如实答道。
“下山?”王虎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原来是山里练家子!少林?武当?还是别的门派?”
“修习传统国术。”
“国术!那可是真本事!”王虎由衷赞叹,眼底满是敬佩,“现在市面上尽是花架子、表演功夫,真正的实战国术,早就少见了!我小时候最迷叶问、霍元甲,可惜只在部队学了点散打皮毛。”
王虎性格爽朗自来熟,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
他说着部队服役的峥嵘往事,讲着退伍后打工谋生的坎坷经历,聊着重城的人情世故、街巷琐事。
唐龙安静静坐一旁,耐心倾听,偶尔轻声应声。
王虎为人实在、坦荡真诚,没有市井油滑之气,让初入俗世、满心茫然的他,生出几分难得的亲切感。
闲聊片刻,王虎忽然想起关键,问道:“你刚来江城,人生地不熟的,应该还没找到落脚的住处吧?”
唐龙坦然点头:“尚未安顿。”
“那可太巧了!”王虎一拍大腿,面露喜色,热心提议,“我认识一位老前辈,赵青山老爷子,在城南开了一家青山武馆,为人仗义和善,最爱结交习武之人。武馆地方宽敞,有空余客房,专门收留江湖习武后辈。我带你过去暂住,绝对稳妥!”
唐龙心底一动,微微迟疑:“这般打扰,太过麻烦。”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王虎连连摆手,热情笑道,“老爷子孤身多年,平日一人练拳习武,甚是孤单,最喜年轻武者登门切磋、落脚交流。你这身真功夫,老爷子定然欢喜!”
辗转一日,身无居所,总不能露宿街头。唐龙思索片刻,微微颔首:“那就多谢王兄相助。”
“举手之劳而已!”王虎爽朗大笑,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将瓶子投入垃圾桶,“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咱们现在就走!”
二人并肩行走在夜色街头。
夜幕笼罩全城,晚风微凉,街边霓虹璀璨,车流不息。
王虎一路热情引路,细致为他讲解江城街巷规矩、生活常识。
唐龙静静聆听,目光打量着这座繁华都市,默默记在心底。
不多时,二人拐进一条僻静老街。
老街远离主干道的喧嚣,道路两侧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叶交错,遮蔽大半夜空,路灯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清幽静谧。
老街深处,一块斑驳老旧的木质招牌静静悬挂,借着微光,“青山武馆”四个遒劲大字清晰可见,笔力浑厚,透着经年沉淀的武道底蕴。
唐龙驻足凝望,心底生出几分久违的亲切。
闹市繁华皆是陌生,可“武馆”二字,却与他十年修行的武道之路,一脉相承,让漂泊的心,稍稍安稳。
王虎上前抬手叩门,高声喊道:“赵老爷子!晚辈王虎,前来拜访!”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走出,年岁七旬上下,个头不算高大,却腰背挺直、身姿端正,如青松屹立,自带武道宗师的沉稳气场。
老者身着素白对襟练功服,袖口挽起,脚踩黑布老布鞋,面容沧桑,眼神清亮锐利,目光沉稳内敛。
“老爷子,您好!”王虎恭敬问好,随即侧身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唐龙,一身正统国术真功夫,今日刚到江城,暂无居所。晚辈斗胆带他前来,想在武馆暂住几日。”
赵青山目光缓缓落在唐龙身上。
不同于市井路人的肤浅打量,这位老牌武师的目光极具专业性,自上而下,掠过唐龙的眉眼、肩背、腰胯、腿脚,细细端详他的体态骨架、站姿气韵,目光深邃,审视良久。
常年习武之人,一眼便能看出同道根基。
眼前少年看似清瘦朴素,站姿沉稳端正,周身气息内敛温润,不骄不躁、不浮不躁,筋骨匀称紧实,气韵悠长沉稳,绝非寻常野路子、表演武者可比,是实打实的常年苦修、根基扎实的练家子。
“进来吧。”赵青山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盘问,侧身抬手迎客。
武馆院落不大,青石铺地,干净整洁。院墙两侧整齐摆放着刀、枪、剑、棍各类传统器械,擦拭得光亮整洁,皆是常年使用的痕迹。
正厅高悬一块木质牌匾,“青山武馆”四字力透纸背、苍劲有力,沉淀着数十年武道底蕴。
赵青山落座院中石凳,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看向唐龙,语气平淡温和:“师从何处,修习何种拳法?”
唐龙垂手作答:“形意、八卦、太极、八极,百家基础国术,皆有修习。”
“师门名号?”
“家师清修隐士,不欲扬名,弟子不敢擅自提及。”唐龙恪守师规,恭敬应答。
赵青山闻言微微颔首,通透豁达,未曾继续追问。
江湖隐士、山野高人,大多淡泊名利、隐匿红尘,不愿张扬身份,此为常态。
他抬手提起桌上凉茶,斟满两杯,递予唐龙一杯:“既然修习百家国术,不妨演练一番,让老朽开开眼界。”
言语温和,实则是想亲眼验证,眼前少年的功夫,是真是假,深浅几何。
唐龙了然其意,微微躬身应下:“遵前辈吩咐。”
他放下茶杯,缓步走到院落中央,心神瞬间沉淀放空。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屈,脊背挺直,摆出形意拳标准三体式桩架,周身气息瞬间凝练,沉稳内敛。
下一瞬,身形微动。
形意五行拳,劈拳起手。
一拳缓缓劈出,动作古朴厚重、中正大气,衣袂随风轻扬,空气发出细碎的破空之声,沉稳有力。
紧随其后,崩拳短促刚猛、干脆凌厉,如硬弓弹射、惊雷乍起;钻拳刁钻灵动、节节贯穿;炮拳刚劲爆发、势大力沉;横拳圆润浑厚、攻守兼备。
五行拳法循环往复、层层递进,越打越快,从舒缓沉稳到凌厉迅猛,招式古朴正宗,劲路通透连贯,无半分花哨冗余,尽是实战真章。
夜色灯光之下,少年身形翻飞腾挪,拳影交错、虚实相生,步法稳健扎实,落地无声,周身气韵浑然一体。
整套拳法打完两遍,唐龙收势立定,气不喘、面不红、心不躁,气息绵长沉稳,仅仅衣角微扬,仿佛只是随意舒展筋骨。
院中一片寂静。
赵青山端杯的手悄然停滞,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久久未曾言语。
一旁的王虎早已目瞪口呆,彻底看痴了。
他此前街头所见,只是随手制敌的皮毛,此刻近距离观看完整拳法演练,才真正见识到何为正统国术、何为十年苦修。
每一招每一式,皆藏章法、皆含劲道、皆有底蕴,稳、准、沉、刚、灵,兼具百家之长,绝非市面上那些表演套路、花架子所能比拟。
良久,赵青山才缓缓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感慨:“好功夫,好根基!”
“老朽三十年前,远赴佛山参加武道擂台赛,曾见过一位顶尖武者,也是这般纯粹正宗的形意功底,章法古朴、劲力通透。时隔三十年,没想到还能见到这般少年英才。”
他深深看了唐龙一眼,轻声问道:“小小年纪,这般深厚功底,习武多少年?”
“整整十年。”
“十年苦修……你今年年岁几何?”
“晚辈二十岁。”
二十岁,十年苦修,自幼习武,扎根极深!
赵青山心中震撼更甚,沉默良久,轻轻点头:“属实难得。今晚便安心在武馆后院住下,暂且落脚,无需拘束。”
“多谢前辈收留。”唐龙躬身道谢。
“王虎,带他去后院东厢房,收拾安置。”赵青山吩咐道。
“好嘞老爷子!”王虎连忙应声,笑着对唐龙道,“兄弟,跟我来!”
二人穿过庭院,走向后院。
后院清幽安静,一株老槐树矗立院中,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细碎落叶随风飘落,静谧安然。
王虎推开东厢房木门:“这间屋子常年空置,被褥齐全、干净整洁,你安心住着就好,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唐龙抬步走入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干净整洁。半扇窗户敞开,清冷月光穿透窗棂,洒落屋内,铺出一地银辉,安静雅致。
“多谢王兄费心。”
“都是习武同道,不必这般客气。”王虎靠在门框上,爽朗笑道,“你初来乍到,不懂的、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明日清晨,老爷子早早便会起来练拳,你若早起,可一同切磋交流,老爷子最是乐意。”
“晚辈知晓了。”
“那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王虎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瞬间归于安静。
唐龙将包袱放置桌面,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微凉晚风扑面而来,吹散白日奔波的燥热与疲惫。抬眸远眺,窗外是江城无边夜色,万家灯火绵延万里,璀璨星河落满人间,壮阔无垠。
他望着远方璀璨灯火,心底悄然浮现深山道观的模样。
此时此刻,远在深山的师父,是否也伫立松前,仰望同一片夜空?是否也在惦念,初入红尘的自己?
一念至此,离愁渐起,心底温热。
唐龙静静伫立窗边,眺望夜色良久,方才转身歇息。
奔波整日,身心虽有疲惫,心神却格外安稳。
他褪去鞋袜,躺卧木板床,被褥干净柔软。
不过片刻,便沉沉入眠。
夜深人静,他悄然入梦。
梦里依旧是深山道观的清幽岁月。
天未破晓,晨雾弥漫,师父手持竹帚,静静清扫庭院青石,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节奏安稳舒缓,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少年卧于床榻,听着熟悉的声响,满心安稳,再度沉沉睡去,无惧红尘前路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