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走得很慢，腿有点发软。他站了一会儿，左耳的耳钉突然发烫。他没动，风刮过脚边，带着灰烬。远处有一台坏掉的机甲，冒烟，驾驶舱开着，黑漆漆的。
刚才他用了时间延缓，又跳了三下，脑子现在嗡嗡响，像被搅乱了一样。他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撑住才没倒下。
“签到。”他小声说，声音很哑。
眼前出现一个灰色界面，字在闪：【今日签到地点：第七区焦土废墟（曾为旧时代天文观测站）】【奖励发放中……】
系统卡了很久，十秒都像十分钟。他低头抠地缝，指甲里全是黑灰。太阳穴一跳一跳，眼睛有点发黑，差点晕过去。但他咬牙撑着，心里只有一句话：我重生不是为了死在这里。
终于，提示音响起，机械声冷冷地说：“恭喜，本次签到返还‘宇宙本源碎片级线索’一份。别问我它在哪，我只负责发奖，不包售后。”
话刚说完，一道光冲进他脑子里。何涛猛地睁眼，瞳孔缩成一个小点——眼前浮现出一片星星的地图，密密麻麻，中间有一点微微闪动，像心跳。
他低头看手心，什么也没有。但那信息就在脑里，有坐标、能量图，还有一句话：“源起于星眸之眼”。
他愣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星眸之眼？这名字真土。”他小声嘀咕，“下次能不能给个明白点的提示？比如‘宝藏在第三棵树下面’这种。”
说完他自己笑了，肩膀一抖，伤口跟着疼。但他还是笑，最后变成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真正的力量不在地球。
上辈子他拼命抢资源，争地盘，和楚云柔斗来斗去。可人家真正的底牌根本不在地球上。地球只是个试验场，人类也不过是数据里的一串数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刚学会走路。腿还在抖，但眼神稳了。脸上干了的鼻血结成壳，耳朵也在流血，但他不在乎。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可那片星图还在脑里，很清楚。
“万倍返还系统，第一次让我觉得你还行。”他抬手按了两下耳钉，界面关了。
脚下还是焦土，到处是坑，破机器东倒西歪。几只变异老鼠从缝里钻出来，啃着一只作战靴。空气里是烧焦的味道，还有血味，闻久了喉咙苦。
他没走，站在那里看着一台坏掉的浮空舰。刚才还在打，现在敌人跑了，战友在清理战场，没人理他。大家都累了，能站着都不容易。有个队员抱着枪坐在断掉的机甲上，头一歪就睡着了，口水滴在铁皮上。
何涛没说话，也没叫人。他知道这一仗赢了，代价也大。他自己也差点死掉。但现在不同了，他手里有这条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碎片，也够他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他转身慢慢走，脚步虚浮，踩在石头上嘎吱响。脑袋一阵晕，但他走得稳。左手一直摸着耳钉，好像怕它不见。
走到一座塌掉的塔旁边，他停下。这里是以前的天文站，只剩半截柱子和一块歪的太阳能板。他蹲下，在灰里扒拉几下，露出一块金属牌，上面写着：“第七区·北纬43.2°·星轨监测点·2078年立”。
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挺巧，我今天签到的地方，居然是看星星的。”他拍了拍牌子，站起来，“你们以前看星星是为了天气，我现在看星星是为了回家。”
说完他继续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些，身体还是很累，但精神绷住了。脑里的星图反复出现，坐标自动整理，那句话也在脑子里转。他知道这些不能现在看，得回基地，找个安全房间，拉屏蔽罩，再研究。
他没叫人帮忙，自己走。
风变大了，灰扑在他身上。作战服早就脏了，黑一块红一块，肩甲裂了缝，走路咔哒响。右脚有点跛，可能是跳的时候扭了，但还能走。
前面有一面红旗，只剩铁架子插在土堆上，风吹得晃。再走两公里就是集结区，医疗组搭了帐篷，伤员已经开始送过去。他看见有人抬担架，其中一个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点点头。
他也点头。
走到红旗下，他靠在铁架上喘气，闭眼三秒。脑子沉，像灌了铅，但意识清楚。他摸了摸衣服内袋，终端还在。回去第一件事就是上传签到记录，存进最高权限文件夹，密码设成妹妹生日倒过来。
“这条线索，只能我知道。”他睁开眼，低声说，“谁都不能碰，包括我自己——现在还不行。”
他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点暗红的光，照在铁架上，亮了一下。
他抬脚继续走。
最后一段路不远，但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很吃力，身体想停下来，但他没停。脑里那点光一直在闪，像一根线，把他往后拉。
终于，他看到基地外的警戒灯在闪。绿光一明一灭，像是在等他。
他走到检查口，守卫认出他，立刻敬礼。他摆摆手，没力气回，刷卡进门。门打开，里面是熟悉的通道，灯光白，地面防滑，墙上贴着路线图。
他往住处走，路上遇到两个医护兵推担架，看到他都愣住。
“队长？你该去医疗室。”
“待会。”他说，“先回房。”
“你耳朵还在流血！”
“我知道。”他摸了下耳垂，血已经干了，“但有更重要的事。”
他们没拦他。他知道他们不敢。这一仗之后，他在队里的地位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后面指挥的技术型队长，而是亲手劈了敌舰的狠人。没人敢拦一个拼过命的人。
他推开房间门，咔哒一声锁上。屋里没开灯，只有终端屏幕发着蓝光。他脱掉作战服扔地上，坐到椅子上，长长出一口气。
然后抬手，再碰耳钉。
“签到完成。”他低声说，像是汇报，又像是确认。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心跳。他闭眼，那片星图又出现，中间那点光，轻轻跳。
像在喊他回来。
他睁眼，盯着屏幕，很久不动。
然后慢慢说：“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