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顶端的月光裂隙逐渐变窄，乌云重新聚拢，暴雨的尾声在古堡外化为低沉的雷鸣。
地下室里，血红与纯金的光芒在空气中交织，最后缓缓收敛。
卡莱尔保持着额头贴在塞西莉亚脚背上的姿势，整整三分钟没有移动。
他体内的黄金血脉已经平息，但重塑后的心脏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健姿态，在胸腔里沉稳地律动着。
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充沛力量感。
“起来吧，卡莱尔。”
塞西莉亚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命令语气。
“是，吾祖。”
卡莱尔低声应道。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抗拒与耻辱，反而充斥着一种狂热的恭顺。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极轻，顺从地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塞西莉亚那双璀璨的金眸。
他退后半步，伸出双手，极为优雅而妥帖地为塞西莉亚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白丝绸，甚至动作轻柔地将她那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理至身后。
谁能想到，这位在行省内以残暴、冷酷著称的吸血鬼公爵，此刻温顺得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执事。
“城堡里，还有多少能动的人？”
塞西莉亚走到黑曜石祭台旁，单手撑在冰冷的石面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禀吾祖，”卡莱尔立刻躬身，语气恭敬，“德拉克城堡内，除了我之外，还有十二名高阶吸血鬼骑士，以及三百名绝对服从的低阶血奴。另外，城堡外围的黑森林里，还豢养着一支由双头狼魔组成的哨兵队伍。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为您撕碎任何敌人。”
塞西莉亚微微颔首。
这股力量在如今的凡人世界里，确实算得上一方霸主。但在她眼里，还远远不够。
“很好。”
塞西莉亚转过身，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那么，我那亲爱的家族，现在在干什么呢？我父亲手里那笔‘定金’，应该已经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了吧？”
提到罗西家族，卡莱尔的眉宇间顿时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作为这一带的领主，凡人小镇上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正如您所料，吾祖。那群愚蠢贪婪的凡人，在马车离开的当天夜里，就已经开始挥霍那笔钱了。”
卡莱尔冷笑道：
“维托里奥用您‘卖命’换来的第一笔金币，买通了塞斯城的治安官和圣教廷的边缘神甫。现在，整个小镇都在传颂罗西家族的‘大义’。不过……”
说到这里，卡莱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塞西莉亚的脸色，见她神色平静，才继续说道：
“不过，在维托里奥口中，做出巨大牺牲、拯救了全镇的‘英雄’，并不是您。”
塞西莉亚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哦？那是谁？”
“是您的妹妹，伊莎贝拉。”
卡莱尔嗤笑了一声，“维托里奥对外宣称，是伊莎贝拉小姐以绝顶的智慧和高尚的品格，感动了城堡里的公爵大人，才让德拉克家族免去了对小镇的秋后算账。至于您……”
“他们说，大女儿塞西莉亚因为突发恶疾，已经在马车到来前不幸暴毙，连夜秘密安葬了。”
“如今，伊莎贝拉在小镇上被奉为‘圣女’。而维托里奥为了巩固这个谎言，也为了彻底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正准备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在罗西家的老宅里，举办一场极其盛大的‘庆功晚宴’。”
“秘密安葬？”
塞西莉亚低低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空灵、刺耳，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哈哈……哈哈哈哈！”
塞西莉亚笑着，眼角的泪水几乎都要流了出来。
真不愧是她的好父亲，好母亲。
前世，他们把她像一条死狗一样扔进德拉克城堡；这一世，他们连她的名字都要彻底抹杀，甚至用她的骨血，给伊莎贝拉编织了一顶华丽的“圣女”王冠。
“姐姐暴毙，妹妹成圣。”
塞西莉亚止住笑，金眸中翻涌着如暴风雨般的暴戾与杀意，“用我的命，铺就他们通往帝都的青石路。这出双簧戏，他们演得可真是太投入了。”
卡莱尔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塞西莉亚情绪的波动，周围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甚至连石壁上都开始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冰霜。
“吾祖，”卡莱尔单膝跪地，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红光，“要不要我今晚就带人平了罗西老宅，把那三个凡人的脑袋拧下来，献给您做酒杯？”
“不，不需要。”
塞西莉亚缓缓抬手，制止了卡莱尔。
她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三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直接杀了他们？那太便宜他们了。前世我所受到的绝望、痛苦、以及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窒息感，我要让他们，千倍、万倍地尝回来。”
“他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塞西莉亚走到祭坛边缘，看着地上那滩融化的圣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就给他们搭一个最大、最华丽的舞台。在他们自以为攀上天堂顶峰的那一刻，亲手……把他们拽进地狱。”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卡莱尔。
“卡莱尔。”
“属下在。”
“准备一封邀请函。”
塞西莉亚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
“一封用德拉克家族最高规格、盖有你公爵漆红家徽的贵宾邀请函。明天一早，派你最体面的吸血鬼骑士，亲自送到罗西老宅去。”
“就说，德拉克公爵大人听闻了伊莎贝拉‘圣女’的美名，特在月圆之夜，邀请罗西全族，以及小镇上所有体面的绅士名流，共同参加这场‘庆功宴’。”
塞西莉亚走到卡莱尔面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那张英俊的脸庞：
“记住，要隆重，要让整个塞斯城的人都知道，这是德拉克公爵给罗西家族的‘无上荣耀’。”
卡莱尔瞬间领会了塞西莉亚的意图。
罗西家族如今正处于极度的心虚和狂妄之中，一封来自血族公爵的亲自邀请，不仅不会让他们怀疑，反而会成为他们炫耀、彻底坐实“圣女”名头的绝佳工具。
他们一定会欣喜若狂地邀请所有人，把这场晚宴办得前所未有的盛大。
却不知道。
那不是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而是塞西莉亚为他们全族，亲手写下的——催命符。
“遵命，吾祖。”
卡莱尔深深地低下了头，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残忍而狂热的笑意：
“明天一早，邀请函就会送达。我很期待……您在晚宴上，亲自拆穿他们伪装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