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道里，寂静得落叶可闻。
卡莱尔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额头死死贴在塞西莉亚冰凉的脚背上。
那象征着德拉克家族最高荣耀的头颅，此刻卑微地低垂着，浑身肌肉因为极度的屈辱与抗拒而剧烈痉挛。
“嗡——”
虚空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金色锁链，从塞西莉亚的金眸中射出，直直穿透了卡莱尔的胸膛，最后在他的灵魂之火上，狠狠地烙印下了一个古老、繁复的金色符文。
那是“主仆血契”。
在血族的远古法则里，这是最霸道、最不可逆转的灵魂契约。一旦建立，身为仆人的一方，其生死、力量、甚至连每一次呼吸和思想，都将彻底归属于主人。
只要主人心念一动，即便相隔万里，仆人也会在瞬间灵魂湮灭，化为灰烬。
塞西莉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多出了一个微弱的意识源——那是卡莱尔。
此时，卡莱尔的意识源里，正疯狂地翻涌着暴虐、杀意、极度的不甘，以及试图挣脱锁链的疯狂反抗。
“很不服气，是吗？公爵大人。”
塞西莉亚缓缓收回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一头纯银的长发在微风中拂过她的锁骨，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卡莱尔咬着牙，缓缓抬起头。
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原本的优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鸷。
他的双眸猩红如血，其中交织着金色丝线，死死盯着塞西莉亚，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术？你不过是个卑贱的人类，即便有些古怪的血统，也不可能……不可能强行契约本公爵！”
他在寻找契约的漏洞。
活了三百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凡人少女的奴隶？他在等，等塞西莉亚这个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真祖血脉的消耗，
等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尖牙咬断她的脖子，反噬她的力量！
塞西莉亚看着他眼底深处闪过的那抹阴狠，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讽刺的低笑。
“凡人的智慧，总是习惯将无法理解的神迹归咎于‘妖术’。”
塞西莉亚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蹲下身。
白色的丝绸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她锁骨下那片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搭在卡莱尔那苍白、紧抿着的薄唇上。
在那里，还残留着一抹刚才卡莱尔吞咽不及、顺着嘴角滑落的纯金色血液。
“嘶——”
在塞西莉亚的手指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卡莱尔本能地想要往后躲。
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命令，却让他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塞西莉亚用指腹，轻轻抹去了那一抹金色的血迹。
随后，在卡莱尔惊恐而疑惑的目光中，她将那沾着金血的手指，缓缓点在了卡莱尔的眉心处。
“你体内的‘黄金血脉’，是三百年前由德拉克家族的始祖传承下来的吧？”
塞西莉亚的声音空灵而温柔，却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生生剖开了卡莱尔最深处的秘密，
“可惜啊，传到你这一代，血脉已经稀薄得像是掺了水的劣质红酒。所以……你卡在公爵巅峰，已经整整一百年了吧？”
卡莱尔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她怎么会知道？！
血族的等级极为森严，从男爵、子爵、伯爵、侯爵，到公爵。而公爵之上，则是传说中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亲王”，以及那虚无缥缈的“真祖”。
卡莱尔在一百年前就达到了公爵境界，成为了帝国行省的无冕之王。
可这一百年里，无论他吞噬了多少高阶血奴的鲜血，无论他如何闭关苦修，他体内的力量都像是遇到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壁，再也无法精进分毫。
血统的上限，决定了实力的终点。
这是血族无法打破的铁律。
“现在，用你的本能去感受它。”
塞西莉亚的指尖在卡莱尔的眉心轻轻一按。
“轰！”
那一抹被她抹在卡莱尔眉心的真祖之血，伴随着她意志的引导，化为一道精纯至极的金色流光，瞬间从卡莱尔的眉心刺入，直奔他那颗已经干涸、腐朽、几乎不再跳动的血族心脏。
“啊——！”
卡莱尔痛苦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但这一次，痛苦之中，却夹杂着一种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为之疯狂战栗的极致战栗！
冷。
极致的冷，伴随着极致的热。
卡莱尔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金色的流光在触碰到他心脏的刹那，他那颗原本如黑曜石般坚硬、死寂的心脏，竟然开始缓缓融化、重塑。
附着在心脏表面、那些因为岁月流逝而积累的黑色杂质，在金色火焰的炙烤下，化为一缕缕腥臭的黑烟，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排了出来。
那是“净化”！
不仅如此，原本盘踞在他体内的那些暗红色、稀薄的血族能量，在接触到这股重塑后的生机时，
竟然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神明的赐福，开始疯狂地提纯、压缩、蜕变！
“咚咚。”
一声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跳动声，从卡莱尔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卡莱尔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卡了整整一百年、那堵让他绝望了无数次的“公爵铁壁”……
在这一刻，在这一滴黄金真祖之血的净化下。
竟然，隐隐产生了一丝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缝！
那停滞不前的力量，竟然开始像春天的溪流一样，重新缓缓流动起来，甚至散发出了一丝属于“准亲王”级别的恐怖威压！
“这……这不可能……”
卡莱尔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个濒死的人。
他那双泛着金丝的猩红双眸里，不甘与暴虐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血族对更高境界、对神明力量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与贪婪！
血族的本能，就是追逐更高贵的血统，渴望无上的进化。
而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流淌着的，是能够打破铁律、让他们这些黑暗生物羽化登仙的——真祖之血！
只要跟着她……
哪怕是传说中那个连圣教廷都要战栗的“亲王”之位，甚至更高的神明领域，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卡莱尔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了极度敬畏、狂热与渴望的复杂神色。
“卡莱尔。”
塞西莉亚收回手指，重新站直了身子，月光将她的银发晕染得如梦似幻。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力量面前彻底动摇的公爵，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不过是真祖之血一成的力量罢了。”
“想不想要更多？”
塞西莉亚伸出一只脚，在卡莱尔那狂热的视线中，脚趾微微勾起他的下巴，声音轻柔却带着掌控万物的霸道：
“想，还是不想。”
“那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