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那根修长、冰冷如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搭在了塞西莉亚的下巴上。
微微用力。
塞西莉亚被迫仰起头,迎向那双在幽蓝色磷火中泛着嗜血、妖冶猩红光芒的眸子。
“罗西家送来的小家伙。”
卡莱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傲慢与戏谑。
他凑得极近,塞西莉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冰雪、古老书籍以及淡淡没药熏香的死亡气息。
“你们人类,总是这般愚蠢而贪婪。”
卡莱尔的手指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最后停在她纤细的颈侧,指甲挑逗似地在她的颈动脉上轻轻划拉着:
“用一个女儿的命,去换取在凡人社会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和金钱。而你……我的小供品,你居然不害怕?你的父亲和妹妹,可是在拿你当猪狗一样来取悦我。”
在前世,听到这些话的塞西莉亚,心碎得几乎要死去,只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可现在。
塞西莉亚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偏过头,主动将那截修长、毫无防备的脖颈往他的手指上贴了贴。
“公爵大人。”
塞西莉亚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得没有掀起半点涟漪,“罗西家的人是贪婪。但……我可不是为了他们才来这里的。”
“哦?”
卡莱尔挑了挑眉,镜链微微晃动。
这个凡人少女的平静,让他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更让他有些躁动的是,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正变得越来越浓烈。
那香味不像是普通人类血液里那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尊贵,仿佛能在瞬间唤醒血族最原始、最深层饥渴的极致诱惑。
卡莱尔体内的血液开始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活了整整三百年的优雅和自持,在这股奇异的甜香面前,竟然像是烈日下的薄冰,开始迅速融化。
他有些不耐烦地低哼了一声,眼中的猩红之色瞬间大盛。
“伶牙俐齿。”
卡莱尔冷笑一声,“凡人,希望等会儿在我的獠牙下,你还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话音未落。
卡莱尔猛地低下头,那张英俊却苍白的脸庞瞬间变得有些狰狞。他干瘪的唇瓣微张,两颗森白、泛着幽冷寒光的尖锐獠牙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噗嗤!”
肉体被利刃刺穿的闷响,在空旷死寂的祭坛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
獠牙毫无阻碍地刺破了塞西莉亚颈侧柔嫩的皮肤,死死咬进了她的颈动脉。
“唔——!”
塞西莉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能地弓起了腰。
疼!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
不仅是脖子被生生撕裂的剧痛,更有一股阴冷、暴虐,带着强冷镇静效果的血族毒素,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她的血管,企图麻痹她的神经,让她成为一个只能任人宰割、乖乖奉献血液的血奴。
而与此同时。
塞西莉亚体内那沉睡了整整十八年的黄金真祖之血,在受到这股外来血族力量入侵的瞬间,彻底被点燃了!
“轰——!”
塞西莉亚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颗烈阳轰然炸裂!
两股截然不同的痛苦在她的体内疯狂地交织、拉扯。
一边是卡莱尔贪婪的吸吮,那是在将她往死亡的深渊里拽;另一边是真祖血脉的疯狂复苏,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重塑。
纯银的锁链在剧烈的颤抖中发出“哐哐”的巨响。
“呼……吸……”
塞西莉亚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她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眸子,在痛苦的折磨下,竟然开始泛出一丝丝高贵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纯金之色!
卡莱尔正沉浸在极度的愉悦中。
这个少女的血,实在是太美味了!
那是一种他活了三百年从未品尝过的、带着致命诱惑和庞大生命力的甘露!他近乎贪婪地吞咽着,恨不得将这具单薄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液体都榨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他准备加大吸吮力道的刹那。
“咯嘣!”
那是牙齿咬碎、肉体碰撞的声音。
原本如同待宰羔羊般躺在祭台上的塞西莉亚,突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她那双被纯银锁链死死扣住的手腕,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恐怖得近乎怪异的力气,银链在这一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塞西莉亚猛地一仰头!
她根本没有顾忌自己颈侧那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而是借着这股暴起的力量,双手死死扣住了卡莱尔那一头如墨的黑发!
卡莱尔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塞西莉亚已经猛地仰起头,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纯金色的真祖之血,瞬间在她的口中弥漫开来,裹挟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神威。
下一秒。
塞西莉亚那张染满鲜血的红唇,毫无保留地、蛮横地封住了卡莱尔那还带着温热血液的薄唇!
“唔?!”
卡莱尔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还没等他挣扎,塞西莉亚便像是一只护食的凶兽,死死扣着他的后脑勺,用一种近乎粗暴、疯狂的姿态,将口中那混杂着纯金光芒的真祖之血,霸道地、强行渡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咕咚。”
卡莱尔在极度震惊之下,本能地喉咙一滚。
那一小口纯金色的鲜血。
就这么被他,咽了下去。
“轰——!!!”
在血液入喉的刹那,卡莱尔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灌入了一股来自远古火山深处的炙热岩浆!
那金色的血液,犹如带着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至高规则,在他吞咽下去的瞬间,化为千万条金色的丝线,以一种不容置疑、近乎掠夺的姿态,瞬间缠绕、渗透进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直直刺入了他最深处的灵魂烙印!
“滚……滚开!!”
卡莱尔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带着极度痛苦和惊恐的暴虐嘶吼。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优雅与体面,整个人像是被雷霆击中了一般,疯狂地、猛地一把推开了塞西莉亚,踉踉跄跄地往后连退了十几步,重重地撞在祭坛大理石台阶上。
“哐当!”
他手里那只精美的纯银高脚杯,掉落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落出很远。
“啊……啊啊啊!!”
这位德拉克城堡的主人、高傲的三百年领主,此刻竟然像是受了极刑一般,痛苦地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白皙的脖颈上抓挠出一条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的双眼里,那原本嗜血的猩红之色,此刻正被一缕缕诡异的、带着毁灭性威压的金色光芒疯狂地蚕食!
“这……这是什么……你、你到底是谁?!”
卡莱尔颤抖着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彻底扭曲。
在血族中。
低阶血族臣服于高阶血族,那是刻在骨髓里的绝对天性。
而此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宛如古老神明降世般的至高意志,正在通过刚才那一小口血液,强行、蛮横地改写着他的灵魂,将他那骄傲的灵魂,打上永生永世不得背叛的——
奴隶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