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栀落地啼哭过后,岁月便按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奔走,一晃整整十四年。
当年裹在锦被里软糯啼哭的小婴孩,已然长成身姿清丽、眉眼通透的少女。自幼长在东宫,受太子萧景珩万般宠溺,又得沈知夏悉心教养,熟读诗书,眼界远超寻常皇家贵女,性子沉静又不失灵动,每隔三五日,便会备上点心鲜果,独自坐车去往靖王府探望温念,一口一声姨母,格外亲近。
东宫的日子,依旧是克制安稳的模样。
沈知夏陪着萧景珩走过十四年朝堂风波,早已是他最信任的枕边人,东宫中馈牢牢握在手中,朝堂之上不少拿不准的局面,萧景珩私下总会和她商议。沈知夏始终守着分寸,绝不主动干政,只悄悄甄别各路情报,但凡有诸王暗中算计靖王萧景渊的细碎圈套、流言构陷、私下拉拢,她都会借着闲谈提点一二,让萧景珩提前设防,十几年里替萧景渊挡下无数阴招,护住他一身清白,没被小人缠身。
萧景珩越发依赖这份来自沈知夏的安稳,夫妻二人温情绵长,只是沈知夏心底始终留着一道界限,清楚自己终归不属于这片天地,等血色霉雨落下,便要带着女儿、温念一同离开,这段情缘,终究只能停留在大靖的时空里。
另一边的靖王府,十四年温情日复一日,从未褪色。
萧景渊始终独宠温念一人,不纳侧妃、不收姬妾,空闲之时便带着温念出城游山、寻访景致,春日寻桃、秋时观枫,事事都以温念为先。温念藏好所有预知的苦楚,用心接住每一份爱意,认真记下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是幸福,她心底的惶恐就越是浓重,她清楚,这份朝夕相伴的日子,马上就要走到终点。
这些年朝堂之上暗流一天比一天汹涌,几位无缘储位的皇子抱团结党,视手握兵权、军中威望极高的靖王萧景渊为眼中钉。太子储位稳固,他们动不得太子,便打定主意先除掉萧景渊,斩断太子最亲近的臂膀,日后再慢慢谋夺储位。离间信、军中安插奸细、捏造贪军饷的谣言,招数层出不穷,尽数被沈知夏提前化解,可诸王并未收手,默默酝酿着一场必死的边关杀局,只等最合适的时机收网。
这一年入秋,边关急报火速送入皇城:北境蛮族大举入侵,连破三座边城,守军节节败退,朝野震动。
金銮大殿之上,文武百官接连上奏,众口一词举荐靖王萧景渊领兵出征抵御外敌,言语句句以家国为重,实则步步将萧景渊逼入死局。萧景渊心性赤诚,家国在前从不会退缩,当即躬身领旨,接下出征的军令。
站在殿中的萧景珩一眼看穿了兄弟们布下的死局,援军掣肘、粮草克扣、蛮族勾结内奸,一环扣一环,摆明了要置萧景渊于死地。可朝堂舆论汹汹,圣意已然偏向出兵,他身为储君,若是强行阻拦,便会被扣上包庇亲弟、私心误国的罪名,轻则动摇储位,重则连累东宫满门,沈知夏与萧念栀都会受到牵连,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满心焦急,眼睁睁看着弟弟踏入绝境。
散朝回宫,萧景珩面色阴沉疲惫,一进正院便坐到案前久久不语。
沈知夏端上热茶,轻声问道:“终究拦不住吗?”
萧景珩捏紧茶杯,嗓音沙哑无力:“拦不住,这盘局筹谋十几年,就是冲着景渊而来,我能挡小祸,破不了这必死的大局。”
同一时刻,靖王府内,萧景渊笑着走到温念身边,伸手揽住她,语气轻松,只当是一场寻常征战:“晚晚,边关起了战事,我要领兵北上御敌,等我平定蛮族,开春便带你去江南赏桃花。”
温念靠在他怀里,听着熟悉的心跳,眼眶瞬间发酸,喉咙阵阵发堵。她清楚,这场出征没有归期,江南桃花的约定,永远兑现不了。她死死忍住眼泪,轻轻环住他的腰,小声说道:“我会日日在府中等你,千万保重自己,务必平安归来。”
萧景渊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远行,温柔揉了揉她的发丝,郑重许下归乡的诺言,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无解的圈套。
就在这一刻,两位宿主脑海里同时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宿命节点正式启动。
【靖王专属死局正式开启,出征主线锁定,天命不可逆转。】
【天机轮椅持续封存,萧景渊阵亡、宿主遭遇清算之时自动解锁顶级躯体伪装,破绽概率为0。】
【时空羁绊子嗣状态稳定,归墟绑定稳固。】
【终局时间线锁定:边关殉国→王府清算→轮椅蛰伏数年→血色霉雨降临→古井返程→大靖时空独立运转,太子另行册封新太子妃。】
风声掠过靖王府的庭院,吹落满树秋叶。
萧景渊出征的日子只剩三日,十几年温柔大梦即将破碎,温念往后独坐轮椅、隐忍孤寂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