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道观山下集镇,人来人往烟火寻常。
几名魔域密探伪装成寻常商贩猎户,日复一日潜伏观望,不动声色搜集山上道观的各类讯息。他们收敛周身魔息,一言一行模仿凡人,骗过往来修士与地脉蚁族的探查。
这一日午后,藏书阁楼的尘封密室之内,游芭修再度前来尝试催动忆魂古镜。
一缕玄女本源神魂缓缓注入镜体,古镜嗡然轻鸣,莹白柔和的灵光穿透密室窗棂,淡淡的光华冲破楼阁,在半空一闪而过。光芒转瞬即逝,观内众人只当是宝物正常异动,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一缕外泄的灵光,恰好被山下高处隐匿的魔谍捕捉到。
那名魔谍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楼阁方向,心中惊疑不定。他认得这股独属于上古秘宝的灵气波动,不敢耽搁,立刻退入山林僻静之处,掏出魔域传讯魔玉,指尖催动漆黑魔纹,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传回魔域深渊。
魔渊深处,魔石王座之上,魔尊正盘膝疗养魔核旧伤。
传讯魔玉幽幽亮起,读完密报,魔尊猩红的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燃起浓烈的贪念。
“忆魂古镜……九天玄女亲手铸造的上古至宝。”魔尊低声摩挲掌心,心中盘算,“此镜既能回溯过往记忆,若落于我手,既可窥探九天旧秘,还能搅乱游芭修的神魂本源。若是将它夺来,便是一大筹码!”
他压下立刻大举进攻的念头,三界盟约尚在,公然出兵便是与诸天四界为敌。强攻不可取,唯有暗中巧取。魔尊当即传令,挑选一批擅潜行破禁的魔将,等候时机,伺机潜入何天道观,盗取忆魂古镜。
就在魔域筹划盗宝毒计的同时,另一道更为隐秘的暗流,已经悄无声息踏入何天道观。
谁也不曾料到,九天仙姬本体被玄冰封锁,除了那具已经自爆消散的灵山分身之外,她早年还留有一道极深的隐藏分身。
这一道分身很早便埋下后手,不曾参与劫囚之战,因此避开了所有大战的损耗。她耗费莫大神魂代价,改换容貌形体,抹去一身熟悉的莲火气息,幻化成一名身世可怜、眉眼纯真的寒门小姑娘。
小姑娘衣衫朴素,眉眼怯生生,一副天真柔弱的模样,前来何天道观叩门求道。
“晚辈孤苦无依,听闻何天道观广收弟子,心怀向道之心,恳请观中收留。”
冰砚禹见她根骨奇佳,天赋出众,是难得的修行好苗子,只当是世间又一位寒门天骄。观中众人也未曾察觉半点邪气,只觉得这女孩身世可怜又天资过人,心中多了几分怜惜。
游芭修、孙小圣一众,全都没有起疑,欣然准许她入观修行。
自此,这名化名阿泠的小姑娘便留在何天道观。
平日里她安分守己,刻苦修炼,待人谦和有礼,对同门温驯和善,处处展露过人的修行天赋。可无人看见的时候,那双看似澄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九天仙姬未曾磨灭的阴毒算计。
她的目的,便是一步步靠近游芭修,暗中掠夺游芭修身上属于九天玄女的本源气运与神魂资源。她隐忍蛰伏,不急不躁,静静等待可以下手的时机。
山上,伪徒阿泠混在一众弟子之间勤学苦修;山下,魔域密探持续窥探动静;魔渊深处,盗宝的阴谋正在步步排布。
何天道观一派欣欣向荣,却已有两重凶险祸因,潜伏在身边,近在咫尺。
何天道观之内,化名阿泠的九天仙姬隐藏分身,凭着一副柔弱纯真的模样,很快赢得观中上下的好感。
她行事格外懂事谦卑,同门弟子遇上难处,她总会主动上前帮扶;学堂听讲,总是静心端坐,悟性超群,屡屡得到师长夸赞。最为刻意的,便是对游芭修的亲近。
每每游芭修去往松林打坐,阿泠便会寻机会上前,或是奉上一杯清冽山泉,或是虚心请教修行上的困惑。一双眼眸澄澈无辜,言辞恭顺柔和。
“芭修师姐,你的修为高深,我还有许多地方想要向你学习。”
她常常伴在游芭修身侧,言谈之间,不动声色微微靠近。一缕缕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息,如同蛛丝一般悄然缠向游芭修的周身。
这股力量并不凶狠凌厉,极为隐晦,一点点偷取游芭修身上流淌的九天玄女本源气运。游芭修神魂尚未完全圆满,只偶尔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虚乏,只当是接连大战之后根基尚未休养完毕,并未往旁人身上多想。
孙小圣见这个小姑娘勤奋乖巧,还时常打趣:“阿泠你悟性真不错,好好修炼,日后定能成为一方好手。”
小当当也颇为赏识她的毅力,偶尔点拨她剑法要义。所有人都被她伪装出来的外表蒙蔽,不曾察觉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滔天的怨恨。
变故,最先出现在丹阁。
白一一悉心培育的诸多珍稀灵药,接连生出怪事。
这一日清晨,白一一如常走入丹阁药圃。只见几株长势极好,用来滋养神魂的灵幽草,一夜之间枝叶蜷曲,生机尽数流失,直接枯萎发黑。
白一一眉头紧锁,仔细查看泥土、水源,阵法禁制一切完好,没有外敌闯入的痕迹,没有毒瘴侵染,也不见虫兽啃噬。
“好生奇怪。”
她起初以为是灵草本身遭遇天地灵机波动,并未太过放在心上,重新栽种一批。可没过几日,又有数株珍贵的炼丹主材莫名衰败。药香消散,根须干枯,明明法阵灵力供给充足,却好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抽走了生机。
接连数次发生,白一一心中的不安渐渐浓重起来。
丹阁乃是她日夜看守之地,防护法阵层层密布,外人很难潜入。灵药接二连三无故枯死,绝非偶然。她运转药卜之术推演,得到的卦象模糊晦暗,只能看出观内藏有一缕阴邪气息,却无法锁定具体是谁,找不到半点确凿证据。
白一一站在药圃之间,望着满地枯萎的灵株,神色沉沉。
“不是外敌强攻,是有东西,在暗中窃取生机气运。”
她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只是暗中在丹阁各处布下隐匿的感知药纹,同时悄悄留意观中每一位弟子的言行气息,想要找出那潜藏的源头。
阿泠察觉到丹阁这边生出警觉,立刻收敛了几分手段,不再靠近药圃。可只要寻到独处的间隙,依旧会悄然靠近游芭修,缓慢蚕食那来之不易的玄女气运。
一边是阿泠假意笑语,周旋于众人之间;一边是白一一暗中布下眼线,默默追查诡异祸事;山下魔域密探依旧在窥伺藏书阁楼,魔渊那边,盗取忆魂古镜的计划,已经快要筹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