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整座青石镇。
药铺之内,烛火轻轻跳动。
苏清砚小心翼翼把印有神秘暗纹的衣料残片妥善收纳进布袋,放置于木匣之中。这是目前唯一指向地下势力的实物证据,一旦损毁,整条线索便会彻底断裂。
谢晏辞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凝重。
“暗纹十分特殊,我需要手绘图样,快马送回京城大理寺比对档案。”
他取出纸笔,借着摇曳烛火,一笔一笔描摹布料夹层之中那道诡异纹路,线条一丝不苟,不敢有分毫偏差。
屋外晚风呜呜掠过院墙,卷起地上枯叶,沙沙作响。
这声响落在耳中,莫名带着几分肃杀。
苏清砚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街巷空空荡荡,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睡,只有远处镇衙方向,隐约有巡夜衙役走动的微弱灯火。
可方才那一瞬间,她隐约捕捉到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隐入巷弄深处。
速度极快,稍纵即逝,几乎让人以为只是夜色产生的错觉。
“大人。”苏清砚眉头微蹙,低声开口,“方才巷口似有人窥探药铺。”
谢晏辞握笔的手骤然一顿,立刻起身快步来到窗边,目光锐利扫视外面长长的街巷。
夜色幽深,墙影重重,空荡荡的石板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莫非已经被幕后之人盯上了。”他声音低沉,眼底生出戒备,“沈敬山与温景然刚刚落网,对方便已经过来探查动静。”
执棋者绝不会坐视自己的秘密被层层揭开。
今日药铺亮着灯火,屋内彻夜整理证物,在暗处之人眼中,就是赤裸裸的信号——他们已经拿到线索。
危险,已经悄悄逼近。
谢晏辞转身,神色郑重:“此地不宜久留。我安排两名精锐侍卫,今夜守在药铺院墙之外,暗中护卫你的安全。明早天亮之后,你暂且搬到镇衙后院暂住,避开暗处的偷袭。”
苏清砚没有逞强,轻轻点头。
她擅长勘验尸身,辨析证据,可并不精通武道搏杀。面对暗处不择手段的敌人,逞强等于白白送命。
“好,听从大人安排。”
就在这时,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划破寂静的黑夜。
一名衙役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一路狂奔冲进小院。
“少卿大人!大事不好!牢里出事了!”
谢晏辞心头猛地一沉:“出了何事?慢慢说。”
“沈敬山!沈敬山在大牢当中突然昏迷,口吐黑血!狱卒发现的时候已经气息微弱!”
衙役气喘吁吁,声音带着恐慌,“另外一间牢房关押的温景然,同样腹痛不止,浑身抽搐!”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心头一凛。
苏清砚脸色瞬间变冷。
时机太过巧合。
刚刚发现地下势力暗纹,正要深挖幕后,两名关键人犯同时在狱中中毒。
不是意外,是灭口。
“快走!去大牢!”
谢晏辞不再多言,大步向外走去,苏清砚紧随其后。
深夜街道,冷风刺骨,两人脚步飞快。
镇衙大牢,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铁锈的腥气。
牢房之内灯火昏暗。
沈敬山瘫倒在冰冷的干草地上,嘴角不断溢出乌黑的血液,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面色发黑发紫,呼吸微弱,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隔壁囚室,温景然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冷汗浸透衣衫,痛苦地不停呻吟。
看守牢狱的狱官脸色惨白,慌忙上前跪拜。
“属下有罪!属下不知道毒药是如何送进来的!牢中层层把守,外人根本难以靠近!”
谢晏辞眼神凌厉,周身寒气逼人:“今日都有何人接触过两名囚犯?吃食饮水,可有外人经手?仔细回话,不得遗漏半点。”
狱官战战兢兢,连忙回话。
“今日牢饭都是衙役统一分发,食材取自衙门厨房。只有傍晚时分,有一个送草药的老者,说是给牢中犯人调理风寒,属下一时疏忽,允许他将药包送了进去。那老者做完事情,转身便离开了大牢。属下只当是寻常医者,未曾仔细核查身份!”
送草药的老者。
一条关键信息浮出水面。
苏清砚蹲下身,避开地上黑色毒血,仔细观察沈敬山的状态。
“是烈性慢毒。不会立刻发作,潜伏期几个时辰。待到毒性爆发,内脏已经被腐蚀受损。对方算准时辰,恰好选在我们找到暗纹之后动手。”
她伸手拿起旁边地上还残留少许药渣的药包,指尖捻起一点褐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苦腥之气钻入鼻腔。
“药里面掺了毒草‘腐肠香’。此草并不常见,寻常民间医者极少使用。”
隔壁囚室,温景然的呻吟声渐渐微弱下去,眼神开始涣散。
沈敬山更是气息若有若无,随时都会断气。
一旦这两个人死去,所有的口供全部作废。幕后黑手便可高枕无忧,再也没有活口能够指证他。
“立刻去找解药!召集镇上所有大夫!”谢晏辞厉声下令。
数名衙役飞速奔出大牢。
沈敬山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模糊,看到站在面前的苏清砚,嘴唇艰难地哆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吐出话语。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知道是背后之人要杀他封口。
往日的伪善、狠戾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纹……那个纹路……黑羽……”
断断续续几个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黑羽……”
这两个词落下,他脑袋猛地一歪,双眼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沈敬山,死了。
隔壁牢房,温景然身体猛地一阵剧烈颤抖,随后也直直躺倒在地,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两名最重要人犯,一夜之间全部被毒杀灭口。
牢房之内一片死寂。
谢晏辞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精心留存的活口,就这样在重兵看管的牢狱之中,被对方悄无声息除掉。
对方势力渗透的程度,远远超出预想。
镇衙大牢,本该最安全的地方,已然被对方埋下内应。
苏清砚缓缓站起身,手中紧紧捏着那包有毒的药渣。
“黑羽。”
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底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这应该就是那股地下隐秘势力的代号。
黑羽。
以人命棋子,布下无边黑暗棋局。如今出手灭口,销毁人证,下一步,便会把矛头直接对准他们二人。
夜色沉沉,危机四伏。
谢晏辞转头看向苏清砚,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今日若不是我们有所防备,今夜倒在毒药之下的,或许就是你我。”
暗处敌人手段狠辣,毫无底线,能渗透牢狱,便能想尽一切办法取走他们性命。
苏清砚神色冷静,心中并未被恐惧击溃。
“他们可以杀掉棋子,却抹不掉物证。衣料暗纹、药渣、还有沈敬山临死吐露的‘黑羽’二字,都是线索。”
“只要线索还在,棋局,就没有结束。”
可她心中清楚,往后每一步,都如行走于刀刃之上。
暗处黑羽势力,已经将他们视作必须清除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