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银线躺在苏清砚干净的掌心,细碎微光,不起眼却致命。
整条线索,如破冰之刃,瞬间撕开这桩诡案的第一层迷雾。
苏清砚指尖轻捻,目光笃定:“此线并非寻常百姓衣料所有,乃是京城专供的织锦绣线,质地细密、色泽冷白,小镇布匹商铺,根本无货。”
谢晏辞俯身垂眸,看清丝线质地,眸色微深:“你确定?”
“确定。”苏清砚点头,“寻常棉线粗糙易断,染色浑浊。此线纤韧透亮,是官眷、世家、富贵锦绣衣物专用绣线。”
“死者林晚月,身穿普通布裙,家中布商虽有余财,却从未经营高端锦缎,身上绝不可能自带此种丝线。”
结论已然清晰——
丝线,是凶手身上残留之物。
凶手身穿高端锦绣衣物,身份绝非普通乡民,大概率是外来之人,或是隐匿在青石镇、身份体面的富贵之人。
谢晏辞瞬间锁定排查核心:“即刻彻查全镇!近期所有外来客商、暂住文士、锦衣游人、以及家中存有京城锦缎衣物者,全部登记在册,逐一比对!”
侍卫飞速领命离去。
荒宅之内,氛围愈发凝重。
苏清砚继续细致复检尸身,将所有伤痕、尸斑、僵硬程度逐一记录,精准推断死亡时间。
“死者死亡时间,在昨夜戌时末至亥时初。”
“死前被击晕捆绑,全程无反抗,无激烈搏斗,是熟人诱骗,或是暗处突袭。”
她缓缓起身,环顾整座荒芜老宅。
三年无人居住,满地厚灰,杂草纵横。
可偏偏,尸体悬挂位置精准、移尸路线干净、悬挂角度完美、利用传说恰到好处。
凶手对这里,太过熟悉。
“大人。”苏清砚抬眸,“三年前李家灭宅失踪旧案,卷宗可否调阅?”
谢晏辞眸光一动:“你怀疑,三年旧案,与今日新案有关?”
“高度疑似。”苏清砚冷静分析,“凶手极度熟悉荒宅布局、凶宅传闻、百姓心理,绝非短期打探所能做到。”
“最合理的推测——凶手,就是三年前李家旧案的亲历者,甚至是始作俑者。”
一语惊破迷雾。
一桩新死案,牵出三年尘封旧隐。
若是果真如此,那青石镇埋藏的黑暗,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恐怖。
三年前李家夫妇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查无可查,最终以举家离乡、不知所踪草草归档。
无人深究,无人复盘,无人执念真相。
可如今看来,哪里是离乡?
大概率,是三年前便已殒命荒宅,尸骨深埋,冤屈尘封。
谢晏辞神色彻底沉冷:“来人,回衙调阅三年前李家老宅卷宗,即刻送来!”
“是!”
风声穿堂,破败老屋似有暗流涌动。
苏清砚低头看着地上静静长眠的少女尸身,心底愈发清明。
温景然落网,只是表层小恶。
真正盘踞青石镇、蛰伏数年、连环作案、完美脱罪的黑暗凶徒,依旧藏在人群之中,冷眼窥世。
他看着世人愚昧信鬼、官吏懈怠敷衍、冤案草草盖棺。
他借着时代的漏洞、世俗的偏见、鬼神的传闻,肆无忌惮,夺命作恶。
而从前,无人看破、无人敢查、无人能证。
直到她来。
苏清砚眼底微光渐厉。
从今往后,有她在。
枯骨必鸣,沉冤必雪,恶鬼必现。
不多时,侍卫快马取回旧卷宗,薄旧纸页泛黄发脆,记录寥寥无几,潦草敷衍。
三年旧案,通篇只有短短数行记录:
李氏夫妇,一夜失踪,宅内无血无尸,邻里传言闹鬼,查无线索,疑为远走他乡,悬案封存。
潦草,敷衍,糊涂。
一条人命,两条人命,便是寥寥数笔,草草了结。
苏清砚指尖抚过粗糙纸页,心底微凉。
这便是大靖无数悬案的缩影。
无人惜命,无人惜冤。
谢晏辞翻看寥寥记录,眼底寒芒乍现:“当年县衙懈怠办案,草草结案,致使真凶蛰伏三年,再度行凶,残害无辜。”
他抬眸看向苏清砚,语气郑重:“此案新旧串联,错综复杂,后续勘验、查线、追凶,全权交由你协助主导。”
“本官允你自由查案、自由问话、自由勘验,全镇衙役,尽数听你调遣。”
这是破格至极的信任与放权。
从古至今,从未有一介民间女子,能得大理寺少卿如此授权,主导一方刑狱查案。
苏清砚心头微暖,躬身应下:“民女定不负大人所托。”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外出排查的侍卫匆匆入内复命,神色凝重:“启禀少卿、苏姑娘!属下排查全镇,昨夜亥时前后,仅有一人,靠近过镇东荒宅区域!”
谢晏辞眸光一凝:“何人?”
侍卫沉声禀报:“镇西富商,沈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