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年之前,我欲布局诸天,却遭鸿钧、罗睺、介鳞、羽嘉四人联手围杀围剿。彼时羽嘉身怀六甲,大战中早产遗下一枚龙蛋流落虚空。”
“我剥离自身一缕本源碎片,悄然附于那枚龙蛋之上,随它漂泊虚空,最终落根鸿蒙世间。”
幻寂眸光幽幽,望着心神震荡的君无悔,缓缓吐出一句诛心诘问:“说到底,你自始至终,根本不是帝鸿真正的血脉子嗣,不是吗?”
这话刚落,人群后方轰然炸出一声粗豪怒吼,熊魁大步撞开身前修士,“放你娘了个屁!满口歪理妖言!”
“人皇若当真与你同类、同出混沌邪魔本源,又何须与我等一同浴血,斩尽万千混沌妖物?何苦舍生忘死庇护人族、灵妖各族老小?君上何等眼光,又怎会扶一尊邪魔坐上人皇大位,托付整片苍生!你不过是凭空捏造旧事,刻意挑拨离间,乱我军心!”
幻寂闻言不怒反笑,淡淡环视全场各族修士:“诸位口口声声说他是人族正统人皇、帝鸿血脉,那本座问你们一句。”
“自青阳人皇继位至今,除却登位大典那一次仪式加持之外,他可曾动用过半分人皇道力?”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死寂!
万千修士面面相觑,所有人骤然僵在原地,心头猛然一空,尽数懵在当场。
众人飞速回想过往战事,方才危局倾覆,众人拼死抗敌,君无悔身先士卒冲杀在前,招式凌厉、悍不畏死,可从头到尾,他催动的全是自身苦修灵力,自始至终,从未展露过半分独属于人皇的正统皇气。
这个无人留意的细节,被幻寂一句话狠狠撕开,无数人心头骤凉,纷乱的心神再度剧烈动摇。
幻寂淡淡续上后半句诛心之言:“那日大典之上外泄的人皇气韵,从来都不属于他,那是帝鸿渡给他的力量。”
一句话砸下,全场众人脑子轰然一空,僵在原地,纷纷回想登基大典的景象。
不少人喃喃自语,思绪飞速翻涌当年细节:“难怪……我记起来了,大典之初人皇任凭如何运功,都引不出半分人皇道气,全场人心惶惶。”
“后来君上走到他身后,抬手搭在他脊背,不过瞬息,浩荡皇气才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众人越细想越是心惊,此刻猛然醒悟,那日撑起人皇威仪的,从来不是君无悔自身,是藏在身后那只手掌渡来的。
“闭嘴!”
君无悔双目赤红,心底所有纷乱质疑、刺痛惊疑尽数化作一腔怒火,手中狼牙棒灵光暴涨,直扑幻寂!
“无悔!”
澹台彤鱼心头大急,提枪紧随其后驰援。路子野足下阵纹顷刻翻涌,风后奇门大阵瞬间成型,万千锁链灵光自虚空横生,层层缠绕锁死幻寂周身四方。
幻寂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不闪不避,任由奇门锁链死死缠缚身躯,仿佛那些禁锢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轰隆!
一声巨响,狼牙棒狠狠砸在幻寂肩头!
震得天地微微一颤,可幻寂身上连半分伤痕都未曾浮现,皮肉之下圣邪二气轻轻一转,便将全部力道消解殆尽。
他漫不经心抬袖轻挥,一股无形巨力轰然撞在君无悔胸口。
君无悔闷哼一声,倒飞数十丈,重重砸落在地,口中溢出血丝。
“吃我一枪!”
澹台彤鱼见状目眦欲裂,长枪直刺幻寂心口。
“螳臂当车!”
幻寂仅仅伸出两根修长手指,稳稳夹住枪尖,任凭澹台彤鱼拼尽全力催动灵力,长枪分毫难进。
他指尖微微一震,圣邪交织之力顺着枪身倒灌而去。
澹台彤鱼腕骨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脱力,人被巨力掀得腾空而起。
不等她落地,幻寂随手一掷,长枪破风疾射而出,枪尖自澹台彤鱼肩头从前贯穿后背,余势未消,狠狠扎入大地深处,将她整个人钉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唔!”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浸透衣衫,剧痛钻心,她咬紧牙关,一声痛哼从齿缝间溢出。
变故发生不过转瞬,路子野尚未来得及催动大阵杀招,眼前局势已然急转直下。
幻寂脚下轻踏一步,径自以自身为阵眼中宫,周身流转的圣邪二气轰然逆行,风后奇门布设出的万千锁链顷刻寸寸崩断,整套大阵瞬间倒戈反噬路子野本人。
不等路子野调整阵纹化解反噬,幻寂身形骤然虚化,瞬息瞬移至他身前,掌心裹挟黑白交织的磅礴力道径直印在他胸膛。
一声沉闷骨裂声响炸开,路子野整个人被远远抛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民房,口中狂喷鲜血,再难起身。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人族阵营内三位道主境顶尖强者尽数落败负伤。
“义母!!”
“二师尊!”
君奉天和清漪眼眶通红,脚步一抬便要冲上前驰援。
“芽芽、奉天,都站住,别过来!”
澹台彤鱼强忍肩胛贯穿的剧痛,厉声喝止,“你们眼下修为,贸然上前只会当场灰飞烟灭!都退回去!这是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
澹台彤鱼语气陡然沉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是命令!你们若还认我是师尊、是义母,便立刻听话后退!”
君奉天和清漪望着她满身伤痕决绝的模样,心中万般焦灼却不敢违逆,只得攥紧拳头,一步一步不舍地退回后方阵营。“啊——!!”
君无悔眼见澹台彤鱼被长枪钉死在地、路子野重伤抛飞,满腔悲愤与怒意彻底冲破桎梏,体内积攒多年的力量轰然暴走!
他身形以肉眼可见速度疯长,原本五六岁孩童模样急速拉伸,身上布衣承受不住暴涨的身躯轰然撕裂,上衫尽数碎裂,长裤崩开到膝间化作残破短褐。
一层朦胧无序的混沌黑雾自他四肢百骸翻涌升腾,与潜藏体内的气韵交织盘旋,凶戾磅礴的无序之力不受控制肆意席卷四方。
君无悔身形爆射而出,直冲幻寂杀去,招式癫狂,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无悔!别冲动!”
澹台彤鱼心口大急,却根本来不及叫停。
幻寂立在原地,神色淡漠如初,眼底只剩俯瞰蝼蚁的漠然,面对君无悔倾尽本源的狂暴攻势,他身姿轻晃,每每只侧身、抬臂、退步分毫,便轻描淡写躲过所有凌厉杀招当,如同老朽戏童般慵懒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