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田二趴在草丛里浑身发抖,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匹黑马疯魔地向自己冲了过来。慌乱间,田二站起身,摸趴着向后退去,无奈马已经到了近前。
黑马见草中突然冒出一人,又是一惊,猛的提身。
这一甩竟把秦烈给摔了下去,咚的一声撞到一旁的树桩,自己调转方向,胡乱地跑开了。
秦烈经过这一摔,是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了,看见旁边趴在草里的众人,惊讶的同时,仍紧攥着手中的腰刀。
田二凌乱地看了一眼马脖子,“老……老大……这怎么办?”
马脖子看了一眼路上,轿夫和随亲的队伍早就躲得老远,一旁的聘礼也无人看管,又看了看躺在身边不远浑身是血的少年,将手里的砍刀扔给铁牛,对田二说,“你!待着!”
说罢,便一把抢过秦烈手里的腰刀,“兄弟们,富贵险中求,跟我一起冲啊!”
顿时,道路两旁又跑出来一群蓬头垢面,胡乱喊叫着的山野村夫。
兵士们以为是一同来的援兵,可那群人却直奔着迎亲的队伍,搞得兵士们一时间也摸不清楚状况。
不过,押送的劳工中鱼龙混杂,遇到这样的机会,很多犯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场面更是混乱不堪。
田二在一旁干着急却不知所措,耳边只回响着马老大的那句话。他猛吸了一口气,将毫无反抗能力的秦烈扛到了肩上,疯了似的往林子深处跑去。
迎亲的护卫虽是习武之人,可无奈对手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很快便败下阵来。
而马脖子他们更不用说了,都是些乌合之众,抢了聘礼哪管三七二十一,四散着往林子里钻,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秦烈本来就身受重伤,经过这一番折腾,在田二的肩膀上昏了过去。
半晌过后,深山中的一处茅屋内,马脖子眉头紧锁,看着躺在草席上的少年人说道,“你怎么把这小子带回来了?”
“马老大,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诶,醒了,醒了……”
“什么我的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是让我带着吗?”
“你他娘的,老子说的是让你待着!待着!听不懂吗!”
“好了,你们先别吵了!”
秦烈感觉周围有无数的人在讲话,头痛欲裂,身上的骨头像是碎了一般,骨头缝里都酸痛的要死。
等他恢复了神智,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草席上,眼前一名清秀的女子正为自己擦拭身上的血迹。
“你是……”秦烈勉强地说出这两个字。
“你醒了?先不要动。”女子温柔地说道,待她将自己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后,又从一旁的土罐子中掏出一团黑绿色的东西,“这是我们治疗刀伤的草药,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女子说着便把那团黏稠物涂在了秦烈的身上。
顿时,秦烈感觉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仿佛有万千的虫蚁顺着伤口往肉里钻。
“啊!”秦烈颤抖着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又昏了过去。
“你出来一下。”马脖子将田二从茅屋里叫了出来,院子里的石磨上,一位老农倚着磨盘择着草药。
“你知道我们今天遇到的那群人是什么人吧?”
“嗯?孙老头儿子迎亲的队伍?”
马脖子气得朝着田二的屁股给了一下,“我说是那小子!那小子!”
“哦哦哦,你是说去无崖山的劳工。”
“你应该知道私藏劳工的后果吧,趁你姐不在的时候,把那小子扔到山里去。”
“又是我?”田二一脸无辜地说道。
“不是你难道是我?”马脖子刚想伸手,又马上放下了,看见刚才的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在老农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又回到了屋里去,“你自己惹得麻烦,自己处理!”
等秦烈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感觉有人在他的身上上下其手,睁开眼睛,一张黝黑的圆脸紧贴着自己。
秦烈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用手中的铁链缠住对方的脖子,后者喘着粗气,拍打着秦烈的胳膊。
“是我……是我……”
秦烈仔细一看,怀中正是在山中将自己扛起来的那人,“你要做什么?”
那人一阵挣扎,脸也涨成了紫色,秦烈这才稍微放开了锁链。对方松了一口气,咳嗽了几声,忙摆手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有恶意的。”
秦烈看了一下身上缠着的布带,“这是你做的?”
“嗯嗯嗯……不不不……”田二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最后终于小声说道,“是我姐姐,是我姐姐包扎的。”
秦烈想起了之前的那一幕,那名陌生的女子为自己擦拭伤口样子,看上去并没有敌意,也就放下了戒心,“是你们救了我?这是哪里?韩伯呢?”
田二嘘了一声,示意秦烈不要作声,可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阿牛?是你在里面吗?”
没等着回应,外面的人就已经推门走进来了。借着月光,秦烈看见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粗布麻衣,杏眼细眉的女子,想起白天的情形,应该就是这人的姐姐。
“呀?你醒了?”女子同时也注意到了秦烈身旁的弟弟,“你不是和马大哥上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田二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着,没做言语。
女子走上了近前,蹲下身来,继续说道,“这伤口刚敷上药,快躺下。”
见秦烈没有动作,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女子捥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叫田秀,这是我的弟弟,田牛,就是他把你背回来的。”
秦烈看了一眼田二,后者憨憨的点了点头,“这是哪里?”
“这是北茅村,距无崖山五十里。”田二回答道。
“无崖山?”田秀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突然变得不安了起来,又转向秦烈,“你是从无崖山跑出来的?”
秦烈点了点头,可就在下一瞬,田秀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动地说道,“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田娃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方脸,耳朵后面有一个指甲大小的胎记!”
秦烈忍着疼痛摇了摇头,“我是被押解到那里做劳工的,在半路上逃走了,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个人……”
田秀眼中的星光又黯淡了下去,松开了秦烈,可秦烈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泛着泪花。
田二拍了拍自己的姐姐安慰道,“放心吧,弟弟他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