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雁寺练功场内,棍风鼓动,呼声阵阵,数十名武僧挥动棍棒,招式沉稳厚重,整齐划一,一派肃穆景象。
“与其现在就去和别人切磋,不如先等等,把飞雁寺的功法看个大概,也好过上去丢人。”
这时,凌隐注意到一个人,他身穿书生衣装,背着书匣,立在一众武僧旁边,格外显眼,拿着一根乌黑铅条,在书本上飞快划动,埋头记着些什么。
那人也注意到凌隐,抬步走过来,问道:“公子也是来观摩武艺的?”
“对啊,难得遇上飞雁寺武僧操练,自然要好好看一看。”
那人在答话时,手上也不停,凌隐凑近一看,那书上绘满棍棒招式,附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那人见凌隐好奇,便主动回答:“我乃见习参武,姓柳,名叫柳墨均,受老师之命,前来飞雁寺记录金刚流武学。”
“参武,干什么的?”凌隐不曾听过这个称谓,当即向柳墨均发问。
“公子恐怕不是宗门的人吧,像我这样的见习参武,行走各处,其实并不少见。”
“抱歉,在下孤陋寡闻,不曾见过。”
“无妨,我与公子讲讲便是。”柳墨均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所谓参武,就是向朝廷推荐习武高手的人,分为见习参武,正参武和大参武,我是见习参武,平时要辗转各个宗门,把宗门功法记在这本武册上,回去以后上交老师。”
“原来如此……不知道柳兄记录了多少,能否让在下看上一眼。”
“招式大致都描摹完毕,只是……”柳墨均唉声叹气,随后解释道:“单独记下招式,就像以石雕龙,只能仿其形体,不能得其神韵,最近又没有外来弟子与之切磋,我记下的东西也不过是纸上的死物。”
凌隐听罢,心里暗喜,他要找人切磋,柳墨均也恰好要观摩实战,正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还能借他记下的武册一用。
“柳兄,实不相瞒,我就是要找人切磋的,但碍于不清楚飞雁寺功法虚实,害怕丢人现眼,你若借我武册一用,我便去与人切磋。”
“如果这样,那便再好不过……”
柳墨均把手上武册递给凌隐,凌隐翻开第一页,大段的文字记下飞雁寺功法的根本要义……
“金刚流武学,核心在于对内力的掌控,修炼者通过调集内力,使出各种招式,并根据战局改变攻、守姿态,可以说是攻防兼备。”
“攻防兼备……那还真是不好对付。”
凌隐又往后面翻了翻,基本都是寻常套路招式,无太多紧要内容,他心里已然有数。
看完武册,凌隐把躲在角落的祺齐唤了过来,一边按着他的脑袋,一边对柳墨均说:“这个是我的跟班,有点怕生,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让他去做就好,总之帮我看着他,在比试结束之前,别让他乱跑。”
“公子放心,我一定看住他。”
凌隐转身的时候,祺齐朝他吐舌头,却不想凌隐突然脚步一顿,骤然回头,祺齐赶忙收敛表情,又装起老实。
“凌隐大哥,一定要赢啊。”
祺齐看着柳墨均的书匣平整干净,想坐下休息,结果刚挨上书匣,就被柳墨均赶了下来。
“这书匣可不能随便坐上去。”柳墨均无奈摇头,把一本空白书本并一根铅条扔给祺齐:“你要是闲着没事,便帮我记录凌公子的这场对决。”
祺齐接过纸笔,小声抱怨:“各门功法都有传世的典籍,直接去看就好,为什么还要记录。”
“你不懂……”柳墨均盘膝而坐,把手上武册平摊在书匣上:“写在纸上的东西,终究是死的,唯有记录高手对决,观察他们对功法的运用,才能收录一个功法的神韵。”
监督武僧练功的维那僧见凌隐走近,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大喊了一声“停”,那些练功的武僧便立刻站定,将木棍竖在身侧。
“施主这架势,是想来比试吗?”
“没错,在下澜川翁弟子凌隐,想与诸位切磋切磋。”
“甚好,难得有人挑战,都过来吧。”
众武僧提着木棍,四下散开,迅速围成一个圈,将中央空地让出。
“谁想来和施主比试?”
“我来。”
声音不是很响亮,但却很有力。
一个相当壮实的武僧跨步而出,隔着僧衣,凌隐都能隐约看到隆起的筋肉,他比凌隐高出一个头,要想与其对视,凌隐还要微微抬头才行。
“嗯,那就上来吧。”
那健壮武僧前走一步,踏入圈内,两人互相抱拳行礼,先礼后兵。
“贫僧定堪。”
“在下凌隐。”
维那僧的长棍往地上一敲,砸出一声闷响,比试开始。
凌隐解下腰间玉葫芦,拔出塞子,把葫芦口对准定堪。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作用。”
定堪看见玉葫芦,知道是一件玄器,不敢贸然强攻,把双臂横在身前,打算先防守,探清玉葫芦作用,再找机会进攻。
凌隐把灵气汇聚到玉葫芦中,他感觉玉葫芦之中仿佛也有一种力量想要倾泻而出,场内一众武僧,连同场外的柳墨均和祺齐也都把目光放在玉葫芦上,全场一片寂静。
可半天下来,这葫芦却一点动静没有,不止是其他人,凌隐心里也犯了嘀咕。
“这老东西的玄器怎么用不了?不会是放坏了吧。”
看凌隐举了半天葫芦的众武僧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东西是摆设吧。”
“感觉不太像。”
“就光这么站着吗?这比试有点无聊。”
这些声音传到凌隐耳中,让他心里异常烦躁,索性把葫芦塞子塞回去,玉葫芦随手丢到一边,指尖一翻,亮出几张符箓。
“不好意思,久等了。”
定堪见凌隐手上的符箓,便判明了双方的优劣。
眼前少年主修灵气符箓,擅长远攻术法,但在这练功场内,空间不大,凌隐拉不开距离,若论近身缠斗,自己专修内力,凌隐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不能让他用出符箓。”
念头一起,定堪脚下发力,长棍直刺,瞬间冲到凌隐身前。
凌隐闪身躲过,可定堪又把长棍一甩,正朝凌隐要害打去,定堪棍法连绵缠人,无论凌隐怎么躲,都会追上去,不给凌隐施展符箓灵法的机会。
祺齐看着定堪步步紧逼,凌隐靠身法躲避,却无余力反攻,心里有些着急。
“凌隐大哥怎么不反击啊,这样下去真的会输的。”
柳墨均目光盯在场上,铅条在纸上不断游走,低声点评,指出两套体系的差别。
“这场地太小,拉不开距离,凌公子的符箓灵法难以施展,被这里专修内力、肉身强横的武僧压制,可以说,凌公子从一开始就是陷入劣势的一方。”
“那怎么办?”
“只能看凌公子能否想到破局之法了。”
定堪举棍劈下,凌隐在地上一滚,抓住定堪进攻的空隙,使用符箓。
“「金咒·化刃」。”
这是足以断石斩木的一击,可定堪却不躲避,只见他站直身子,集中内力,一层金光浮现,护其身躯,凌隐这招打在他身上,连一点皮肉伤痕都没留下。
“不愧是金刚流功法,攻防兼备,真如金刚护体一般,难以应对啊。”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飞雁寺的独传功法,怎么可能没点说法在里面。”
听见凌隐的夸赞,定堪脸上也生出武人质朴的自豪,这是对金刚流功法的肯定,也是对他个人技艺的认可。
凌隐抬眸,微微一笑。
“不过,我也找到了金刚流功法的最大缺陷,一个足以决定胜负的破绽。”
凌隐掏出三张符箓,并把这几张符箓举得很高,场地内外,人人可见。
“看见这三张符箓了吗?我只用这三张符箓,便可赢下此战。”
听闻这话,在场无人不震惊,众武僧又议论起凌隐,不过这一次,他们都在议论凌隐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
维那僧认定凌隐所说只不过口中大话,却也凝神静观,想看看这个少年能藏着什么手段。
柳墨均迟疑了一瞬,随后放下铅条,神色凝重——场地受限,打法被克,此等劣势之下,仅靠三张符箓翻盘,近乎天方夜谭。
“凌隐大哥不会骗人的,他说会赢,就一定会赢。”
祺齐两眼发亮,满是对凌隐实力的信任,无论场上是什么情况,对凌隐有多不利,他都相信这个总是使唤他,捉弄他,但从来没骗过他的大哥会赢。
“那好,你一定要把凌公子的招式记录下来,我有预感,这绝对会是一场精彩的较量。”
“交给我吧。”
一阵劲风吹来,沙土卷过,却没有一个人遮挡眼睛,所有人都看着在场中对峙的两人,生怕错过些什么。
此刻,胜负尚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