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将北怀国的二人送回休息的帐中,便转身退了出去。与此同时,只见伯亦抽刀,反手压在了姬无相的脖子上,后者却丝毫无所触动,依然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可此时此刻在伯亦的眼中却是那般的令人生厌。
“你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伯亦将军何必动怒呢,当初在邺州是将我引荐于国主,如今在这乞颜部也是你我二人促成的结盟,我的目的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姬无相轻轻推开脖子上冰冷的刀背,“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姬某是真的一心一意想解北怀国之难。临行前国主也曾叮嘱,这个世界除了骨肉亲情,没有什么是真的靠得住的。”
伯亦并没有将刀收回,“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你可知道小公子他……”
伯亦欲言又止,姬无相则继续说道,“北怀国与草原人数百年的仇怨,若不是双方都遇到这样的困境,又怎会有谈判的机会。若无可汗的亲生骨血,我想国主也无法安心,同样的以示诚意,我们北怀国也必须割舍……而小公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别以为你救了小公子一命,就真的觉得可以决定他的命运!”
“那你呢?”姬无相反问道,“伯亦将军是否也可以决定北怀国十几万难民的性命!”
伯亦喉咙一紧,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的确,站在难民和整个北怀国的角度,姬无相的决定恐怕是最正确的。
伯亦将长刀收起,他并不是个冲动之人,也没有真的想要为难姬无相,可在他的心里,小公子就和自己的亲弟弟一样,虽然难以割舍,但身为北怀国的使者,他必须接受。
“他是个苦命的孩子……”伯亦坐了下来,帐内燃烧的牛粪和干柴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使得鼻子有些发酸,“母亲早亡,天生孤命,现在还要为了那些并不在乎他的人牺牲自己的人生……”
“其实对于小公子来说,草原未必是个错误的选择,青州四季如春,小公子身体羸弱,邺州那苦寒之地的确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姬无相说着竟然从袖中掏出一只黑色的乌鸦,在脚踝处的竹筒内塞进了一卷羊皮纸,左手轻轻一抬,那乌鸦便悄无声息地飞出了帐篷。
伯亦越发对这个男人感到好奇,当初第一次见到姬无相之时,他就站在神木林的半山处,一袭乌黑的羽衣,肩上覆上了一层白雪,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神木林是北怀国云家的禁地,外围有大量的士兵把守,一个陌生老人就这么出现在半山处,伯亦以为是外来的刺客,可等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老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下面那棵黑红色的枯木,仿佛是一尊雕像,立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如今天下乃大争之势,伯亦将军……你我可是这鼓动风云之人呐!”姬无相转过头,嘴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
与此同时,嵊州与沧州界。
田二趴在半山腰的树丛里,身下的杂草剌的下身火辣辣得疼,刚想伸手去掏,旁边的马老大一把将他抓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田二这才看见从北面的半坡上来了一队人,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下面的人很难注意到他们这群趴在乱草中衣衫不整的人们。
前两天,邻村的铁牛带来消息,孙氏典当的掌柜要将女儿嫁到七十里铺,而这条路是沧州到嵊州的官道。
富家子弟的迎亲队伍少不了护卫,可已经半个月没有开张,再这样下去,所有的人都要饿死,他们这群人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只见北坡上来的人们一身甲胄,后面一排赤膊铐着手链脚扣的男人,一看便是被押去无崖山的苦力。
说来也巧,从南坡也吹吹打打地上来了一群人,一袭红衣,为首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不想便是娶亲的队伍。
“老……老……大,这……这……怎么办?”
马脖子甩手给了田二一个嘴巴,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本来这一单就是要搏一搏,虽然道路两边半山的草丛前前后后埋伏了十几号人,可说实话都是些土里刨食的货,又没有几把像样的家伙,偏偏遇到这样的窘境,想到这里马脖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砍刀……
劳工的队伍之中,秦烈的鼻腔里五味杂陈,喉咙一阵辛辣,待他缓缓睁开眼睛,天地旋转着。
韩伯在他的身后,佝偻着身子,看见他醒了过来,激动地向前猛走了几步,险些被脚上的脚扣绊倒。
“少……忠儿,你没事吧?”韩伯关切地问。
“韩伯……”秦烈的声音略显沙哑。
“哟,小伙子,没想到你还真是命大。”
秦烈这才发现,他此刻被一个中年男子扛在肩上,“你爷爷死命也要把你带上,一把老骨头……哎……”
“你是?”
“同是天涯沦落人,姓名没那么重要,不过你小子也属实硬气,不过你可要再争点气,别咽气了啊。”中年男子笑道。
秦烈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没能看见这个男人的面容,与此同时他发现脚上的铁环被自己的血沾染,竟有些松动,接着身后传来一阵锣鼓的声音,他用力扭头一看,迎面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红衣,身后不远处一顶大花轿,不用多说这是个娶亲的队伍。
那马上的新郎官,在经过押送的队伍时,很是鄙夷地看了一眼秦烈。
可想而知,不管是谁,在自己的大喜日子遇见这样的事情,难免晦气,尤其是秦烈的那一身血迹。
可就在他多看了秦烈一眼的时候,秦烈猛地将脚扣踢掉,腰部发力,双手握紧手腕上的铁链,甩开勒住新郎的脖子,一把将他摔下,自己骑到了马上。
几名护卫见到自己的雇主被人袭击,马上冲了过去,而前后的兵士一时间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以为有人要劫囚,不由分说地挥刀与护卫砍在了一起。
慌乱中,秦烈抽出马上的腰刀,想要砍断韩伯的铁链。他身为朝云国大将军之子,三岁骑马,五岁舞枪,这点身手还是有的。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此刻在他胯下的并不是身经百战的战马,而是匹普普通通的家马,见到这样的场面,瞬间就惊了,完全不受秦烈的控制。
刀还没握稳,就载着秦烈向外跑,径直往山林里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