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星湖会所。
苏晚晴提前五分钟到。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服务生端来一杯美式咖啡，她浅浅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这里是当年星辰集团楼下那家咖啡馆的旧址。拆掉后改成了会所，但她还是让人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有些账，总要在开始的地方算清楚。
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铭舟推门而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凸了出来，眼窝有些凹陷。那副金丝眼镜还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没有了当年的神采。
他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了。”他说。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苏晚晴抬眸，“说有东西给我看。”
顾铭舟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苏晚晴没有动，只是盯着他：“你先说清楚。”
“看完你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压抑什么，“这份东西，比你手里那一份更有价值。”
苏晚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十几页纸，还有几张照片。她翻开来，越看脸色越沉。
洗钱记录、行贿名单、境外账户的流水——全是赵家这些年干的脏活。最后面几张，是赵振廷亲笔签名的文件，涉及到多起商业犯罪，甚至还有一条人命。
“你从哪里弄来的？”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这些年我一直留着。”顾铭舟苦笑，“当初赵家找我合作的时候，我就留了一手。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不。”他摇头，“我是想补偿你。”
苏晚晴愣住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当年是我鬼迷心窍，以为你挡住了我的路。我以为只要取代了你，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后来我才发现，我错的有多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晚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但这份证据，能帮你彻底扳倒赵家剩下的那些人。我做不了别的，只能帮你到这个程度。”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咖啡已经凉透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你什么意思？”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我想弥补。”顾铭舟说，“哪怕一点点。”
“你觉得这些能弥补什么？”
“我知道不能。”他苦笑，“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晚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足有一分钟。
顾铭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她的眼神还是那么锐利，像能看穿一切。
“你走吧。”她说。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走吧。”苏晚晴把文件放进包里，“从此我们两清。”
顾铭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
“怎么？以为我会杀了你？”她冷笑，“还是以为我会把这些公布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我……”
“顾铭舟，”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欠我的，不是这些文件。是十年。十年的信任，被你亲手毁掉。你以为拿点证据出来，就能一笔勾销？”
他沉默了。
“但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了。”苏晚晴拿起外套，“破晓下周上市，我没兴趣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今以后，我们各不相欠。”
说完，她转身离开。
顾铭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苏晚晴走出星湖会所，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逸川的电话。
“怎么样？”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给了我赵家的证据。”苏晚晴说，“洗钱、行贿，还有……”她顿了顿，“人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晚晴看向远处的高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她想起十年前的星辰，想起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也想起那些被背叛的日子。
“若溪之前说过，”她的声音很轻，“仇恨会让人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秦逸川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但我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他既然愿意回头，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不过……”
“不过什么？”
“我需要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还清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文件我收下，但不代表我们之间的账清了。秦逸川，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说。”
“查查顾铭舟现在还有什么资产，全部冻结。”她的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既然他想补偿，就让他用实际行动来补偿。光是交一份文件，未免太便宜他了。”
秦逸川在那头低笑了一声：“这才是你。”
“对了，”苏晚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份证据你先别对外透露。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次性把赵家连根拔起。”
“明白。”秦逸川顿了顿，又问，“那你呢？接下来去哪？”
苏晚晴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回公司。”她说，“破晓下周上市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没时间在这种无关的人身上浪费。”
她挂了电话，独自站在阳光下，手中紧紧握着那个文件袋。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依然锋利，像一把刺向云端的剑。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会被轻易击倒的人。
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