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晚棠站在柜台后面,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玻璃柜台是她花了二十块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擦得能照出人影。此刻她正盯着柜台上那面小镜子里的自己——两根麻花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头,眼眶下面泛着淡淡的青黑。昨晚激动得睡不着,凌晨三点还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有人吗?”
一个四十出头的妇女走进店里,烫着卷发,手里挎着菜篮子。她左看右看,目光在几件连衣裙上停留。
“大姐,您随便看。”晚棠赶紧上前,声音有些发紧。
妇女拿起一件碎花连衣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怎么卖?”
“四十五。”晚棠报出价格。这是她核算了好几遍的,进价三十五,卖四十五,剩下十块是人工和店面费用。
“这么贵?”妇女撇撇嘴,“能便宜点吗?”
“您要诚心要,我给您便宜五块。”晚棠咬咬牙。
妇女想了想,进了试衣间。出来后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裙摆微微晃动。
“还行。”她说,“四十块,我就拿走。”
“行。”晚棠应了。她宁可少赚一点,也要做成这第一笔生意。
妇女付了钱,把连衣裙叠好放进菜篮子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姑娘是新开的吧?”
“嗯,昨天刚开业。”
“不错,有需要我还来。”
看着妇女走远,晚棠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四十块的钞票,指尖微微发颤。这不是一大笔钱,但意味着她真的开张了。
上午十点左右,店里又进来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说是给妻子买件衬衫。晚棠给他推荐了一款红格子的,他看了半天,说妻子穿这个颜色好看。晚棠帮他包好,他说了一句“下次还来”,就走了。
不到十一点,一个年轻姑娘在店里逛了一圈,试了一条背带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最后嫌贵,放下走了。
中午吃饭的点,店里没什么人。晚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啃,眼睛一直盯着门口。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往店里张望一眼,又走开了。
隔壁卖包子的王婶端着一碗豆浆走进来,放在柜台上:“姑娘,先喝口热的。”
“谢谢王婶。”
“生意怎么样?”
“还行,卖了几件。”
王婶点点头:“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好了。我家老王刚开始卖包子的时候,一天还卖不出十个呢。”
下午两点左右,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要买裤子。他在货架前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黑色长裤,三十八块。晚棠给他便宜了两块,他付了钱就走了。
傍晚五点多,下班高峰期,街上人突然多了起来。店里也迎来了小高峰。
先进来一对年轻夫妇,妻子看中了件白色衬衫,丈夫问都没问价格,直接付了钱。接着又来了个高中生,说要给母亲买件生日礼物。晚棠帮他推荐了一件暗红色的中年女装,他看了很喜欢,咬咬牙买了。
“五十五?”高中生皱了皱眉,但还是掏了钱,“我妈的生日是明年,她正好四十五,这是整数。”
晚棠帮他包好,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妈妈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一定很高兴。”
高中生笑了笑没说话,接过袋子走了。
快六点的时候,又进来两个人,卖出去一条碎花裙和一条裤子。等到六点半,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人少了,晚棠才开始算今天的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笔笔记录着每笔收入:中年妇女四十块,工装男人三十块,中年男人三十六块,年轻夫妇四十二加二十五,高中生五十五,碎花裙三十五,裤子三十五。总共是二百六十八块。
去掉成本,今天净赚了二十三块。
晚棠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嘴角扬了起来。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她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酸痛在这一刻涌上来。站了一整天,腿肚子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晚棠抬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光处。她眯起眼睛看清,心头猛地一跳。
竟然是祖母周婆。
老人穿着深色对襟上衣,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拄着拐杖,正往店里张望。
“奶奶?”晚棠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周婆没应声,抬脚走进店里,四处打量了一圈。晚棠看着祖母,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