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晚棠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起的喇叭声和自行车铃声,心里默念着今天要做的事。
华兴服装厂,城东小街,面试。
她翻身下床,动作轻手轻脚,怕吵醒隔壁的父母。镜子前,她扎好两根麻花辫,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十七岁的身体里装着三十四岁的灵魂,这点她早就习惯了。
推开门,清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街道两旁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艳。她骑上母亲的自行车,沿着熟悉的路往城东驶去。
华兴服装厂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排平房,砖墙斑驳,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院子里堆着几卷布料,缝纫机的声音从敞开的大门里传出来,哒哒哒响成一片。
“姑娘,你找谁?”
一个中年妇女从里面走出来,围着蓝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线头。
“我是来面试的。”晚棠递上那封信,“昨天收到通知,让我今天过来。”
妇女接过信,看了两眼:“周晚棠?”
“对。”
“跟我来吧。”
办公室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两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服装图纸。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桌后,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挺斯文。
“你是周晚棠?”男人抬起头,打量了她几眼。
“是。”晚棠应道。
“坐吧。”
晚棠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男人翻开桌上的资料:“高中毕业?”
“对。”
“会踩缝纫机?”
“会一点。”
男人点点头,转头看向门口:“林姐,你来一下。”
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四十岁左右,烫着卷发,穿着藏青色的确良衬衫。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袖口沾着颜料。
“这就是那个应聘的?”林姐看向晚棠,“多大了?”
“十七。”
“会画画吗?”
晚棠愣了一下。她哪会画什么设计图?前世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天天对的是电脑,现在让她拿铅笔,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不会。”她老实回答。
林姐皱起眉头,看向年轻男人:“李明,你怎么回事?找个连画都不会画的来?”
“厂长交代的,说是人不错,先看看。”李明耸耸肩。
厂长?晚棠又听到这个词了。昨天下班时李明也说是厂长让她来的,可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厂长。
“这样吧,”林姐想了想,“你现场画几幅图给我看看。不用多复杂,就画你平时穿的衣服款式,画个两三套。”
晚棠傻眼了。她四下看看,发现桌上确实有铅笔和白纸,可她连握笔的姿势都快忘了。
怎么办?她咬住下唇,脑子里飞速转动。
前世她看过那么多电影电视剧,里面的服装造型记得七七八八。九十年代的审美和后世不一样,她得画些看起来新颖但又不至于太超前的款式。
她拿起铅笔,犹豫了一下,开始画。
第一套是一件连衣裙,圆领,无袖,裙摆到膝盖。款式很简单,但她特意在腰线上动了点心思,收得紧一些,显得身形更好。
第二套是一件衬衫,宽松版型,胸前有两个口袋。她把领口画成小翻领,袖口微微敞开。
第三套是一条半身裙,a字版型,侧边加了条细带装饰。
林姐站在旁边看着,起初表情淡淡的,后来渐渐凑近,最后干脆弯下腰,仔细端详起来。
“不错,有想法。”林姐直起身子,看向晚棠的眼神变了,“这腰线收得好看,你学过?”
“没有,就是平时看别人穿,自己瞎琢磨的。”晚棠低调回答。
林姐和李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明天来上班吧。”林姐说,“先从基础学起,踩缝纫机、裁剪布料,慢慢来。”
这就成了?晚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本来以为肯定没戏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被录用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的脚步还是轻飘飘的。院子里阳光正好,凤凰花树的花瓣被风吹落,几片落在她的肩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平房,心里五味杂陈。真的被录取了。可那个厂长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她?还有那张纸条——她还没来得及调查父亲的退休真相,工作就先找上门了。
算了,先干着再说。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晚棠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五月的风轻轻吹过,她的心情却不像来时那么轻松了。这份工作看起来是个机会,但谁也不知道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