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
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陆斩魂死后,牢房里的犯人看到他的尸首也是为他默默地流下眼泪。
他魂魄离体,黑白无常左右拿着勾魂锁慢慢向他走来把他钩住,往外面拽,陆斩魂这时已经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你们是.............地府的人,你们放开我,我还没有死”
黑白无常四目相对,没有说话,好像已经见惯了这种死亡后的最后一丝挣扎。
只见三人慢慢走向树林深处,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三人一个闪身,来到了地府。
这里绿色瘴气弥漫,瘴气裹上来的时候,混着铁锈和烧过的纸灰味,钻进鼻子就不肯出去。
他听见一声鞭响。
"啪——"
他本能转头去看,看见一个光着上身的鬼魂被吊在木架上,鬼魂叫了一声,叫完就低了头,像是没力气了。
陆斩魂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我冤枉——"
陆斩魂把眼睛睁开。
那个鬼魂已经挨了不知道多少鞭,背上血肉模糊,还在喊冤枉。鬼差冷笑了一声,又扬起了鞭子。
这时其中一个鬼差:“李二狗调戏娘家妇女,被判下第一层地狱,还敢喊冤枉”
一鞭子”啪“的一声,随即李二狗发出一声惨叫!
陆斩魂不由得心里犯起了嘀咕,一路所见都是书籍中才有的景象。
黑白无常这时把他带过去排上了队伍,只见前面一人被鬼差叫了进去。
阎罗王:“陈青书,你可知你在阳间犯的事,已经触犯阴间的律法不给予投胎转世”
陈青书:“小鬼,不知”
阎罗王:“大胆,草菅人命,妄图期满本王法眼”
左右带下去,打入十八层地域。
陆斩魂看见陈青书,被鬼差拖出去,传来一声声:“不敢的声音”吓得其他鬼魂也是不由得晃动。
黑白无常:“陆斩魂,到你了,注意说话分寸”
陆斩魂没有回答,缓缓走进殿内,目光落在阎王身上也是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和那双挑起的剑眉。
阎罗王:“陆斩魂,乃一进京赶考书生,谋财害命,被判斩决,后因自知难逃死罪,畏罪自杀”
他听见"畏罪自杀"时,整个人僵住了。
"畏罪.........."
他在心里重新念:我,陆斩魂,畏罪,自杀。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嗓子眼里涌上来一股酸水——他想吐。
阎罗王目光落在自己的卷宗,翻到下一页了。
陆斩魂咽了一口唾沫,咬着牙说:"这案子,判错了。"
阎罗王翻卷宗的手停了。
“地府卷宗,从不录错案。”
陆斩魂怔住了。
他开始怀疑—如果地府的卷宗也写我有罪,那我一辈子读的书,到底算什么?
阎罗王:“念你是十里八村的孝子,本王让你去轮回”随即阎王使了个眼色,两名鬼差把他带下去了。
陆斩魂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无罪,是那县令........误判啊”
阎王不再理他,缓缓退出殿内。
他被强行带到奈何桥,只见这桥白烟滚滚,两名鬼差在这里停住。
鬼差拿了碗孟婆汤递给他,陆斩魂:“我不喝,我无罪,我是被冤枉的。”一手直接打翻在地。
鬼差脸上汗水流下:“你.........你...你,惹大祸了,几百年来了你是第一个敢拒喝的,你简直...大胆”
第一个鬼差退后了一步,另一个鬼差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鞭子。
"让你嘴硬!"
鞭子抽下来的时候,他还看着地上的汤渍发愣。
右肩彷佛什么从外撕,突然就炸开了。
鬼差喘了口气:"还敢不喝?"
"我……"他开口,发现嗓子是哑的,"我没……罪。"
鬼差又扬起了鞭子。
他用左手撑着石板,慢慢跪直了。嘴角还在淌,滴在袍子的前襟上。
鬼差举着鞭子,看着他的眼睛,手里的鞭子忽然挥不下去了。
两个鬼差对视了一眼。
一个转身跑了。
陆斩魂还跪在那里,他看着那碗混着他血的孟婆汤,忽然笑了一下。
阎王殿
鬼差大惊失色,跑到外面,看到黑白无常道:“不好了,陆斩魂打翻孟婆汤”
鬼差的声音还没落地,白无常手里的勾魂锁就掉了。
"哗啦——"
"他……打翻孟婆汤了?"白无常
鬼差猛点头。
"老黑,怎么办?"白无常压低声音,"快去禀报阎君——"
"等。"
白无常愣了一下:"等什么?"
黑无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眼睛看着奈何桥的方向——
"等他低头。"黑无常终于说。
白无常咬了咬牙:"他不低呢?"
"不低再说。"
"那要是阎君怪罪下来——"
黑无常转过头看了白无常一眼。
白无常弯下腰去捡自己掉在地上的锁链,他蹲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片黑影子从身后罩过来——
白无常不敢抬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纸墨烧过的灰烬混着沉香的苦味,整个地府只有一个人身上有这种味道。
白无常慢慢转头。
阎罗王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站了多久。
阎罗王:“陆斩魂一个书生,尽敢坏我地府规矩,多少鬼魂争先恐后抢着投胎转世,已经是网开一面,居然得寸进尺。”
黑无常:“阎君,或者这个陆斩魂,真是冤枉的”
阎罗王:“大胆,小黑,刚才的事还没有降罪于你,你还敢质疑地府手册”
黑无常:“小的............不敢”
阎罗王:“此事非得小可,此事关乎地府颜面,不对他做出惩罚,以后还要不要管了”
去把陆战魂带到殿内。
过了片刻,陆斩魂再次被到殿内,跪在堂下。
"陆斩魂。"
"本王已经给你赦免。"阎罗王说。他的手按在案桌上,"你为何……"
"阎君,"他开口,"小民本一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你缚的是哪门子鸡?"阎罗王打断了他。
"你缚的是地府的规矩。"阎罗王说,他缓缓站起来,袍子垂下去,整个人比陆斩魂坐着时高了大半个身子。
"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拒喝孟婆汤的。你是第一个在地府喊冤枉喊到挨了鞭子还不低头的。"
陆斩魂说:"因为我是冤枉的。"
阎罗王看了他很久。
久到白无常的呼吸声都停了。
"你不愿投胎做人,那就下十八层地狱吧。"
黑无常往前走了一步。白无常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阎君——"
阎罗王没看他们。他看着陆斩魂。
"你觉得你冤枉。你觉得天底下没公道。你觉得连地府都在冤枉你。"
陆斩魂咬了咬。
"……是。"
阎罗王慢慢坐下来。坐回那把青黑色的椅子里。
"那你去十八层地狱里想清楚:你到底是冤枉的,还是你想当那个'被冤枉'的人。"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朝门外摆了摆。
"带下去。"
鬼差吓得快步上前。锁链重新套住陆斩魂的脖子。这次陆斩魂没挣——他动了动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阎罗王那只又摊开了的手,没说出来。
他被拖往殿外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阎罗王坐在那里,看着案上那卷竹简——陆斩魂的卷宗。
陆斩魂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