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末班车驶过地下隧道,车厢里只剩马珩一人。他靠在窗边,玻璃映出自己疲惫的脸。手机屏幕亮起,陈青禾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底部:“别信赵明远。他上周去过旧货市场,买了不该买的东西。”
他关掉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西装内袋——铜钱安静躺着,没有震动,也没有发热。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回头。
走出地铁站时已近凌晨一点。街面空荡,只有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林婆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他便招手:“小马,今天脸色好多了。”
这句话和上一章结尾一模一样,但马珩没觉得奇怪。他走过去,接过汤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谢谢林婆婆。”
“别谢我。”林婆婆眯眼看他,“你身上有股气,乱得很。有人给你东西了?”
马珩一怔。
“别怕。”她拍拍他胳膊,“那东西认你,说明你命不该绝。但记住,铜钱问事,三问为限。再多,就要还债了。”
他还想问什么,林婆婆已经转身回店。玻璃门关上,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模糊,几乎透明。
马珩站在街边,喝完最后一口汤。铜钱在口袋里安静躺着,不再震动。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不能再假装只是个普通白领。赵总监的执念、陈青禾的试探、林婆婆的警告,还有那看不见的玄调局规则……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抬头看向写字楼顶层,那里灯火通明。赵总监的办公室窗边,隐约可见黑曜石挂坠悬在灯下,微微晃动,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青禾发来的消息:“明天中午,公司楼下便利店,聊聊?”
这次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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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便利店自动门“叮”一声打开。马珩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货架整齐排列,冷藏柜嗡嗡作响。他本打算买包泡面就走,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他回头,只见靠墙的一排货架毫无征兆地向内倾斜,几包薯片滚落在地。店里没有风,空调出风口也未对准此处。
马珩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地面。瓷砖缝隙间有一道极淡的灰气,正缓缓游移。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货架旁,弯腰捡起薯片,指尖悄悄探入内袋,摸出一枚铜钱。
铜钱入手冰凉,随即微微震颤。他闭眼默念口诀,眼前浮现出模糊画面: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蜷缩在货架角落,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她脚下积水泛着幽绿,周围空气扭曲如水波。
阴气聚集之象。
马珩睁开眼,心跳加快。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游魂显形。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将铜钱轻轻放在货架底部。接着又取出第二枚,置于对面冷藏柜下方。第三枚则压在收银台边缘的促销单下。
三钱成阵,虽简陋,却足以扰动阴气流向。他退后两步,装作整理衣领,实则观察阵势运转。灰气开始打旋,女孩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货架恢复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小马啊,还没回家?”林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珩转过身,见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汤面,热气腾腾。“看你脸色不太好,吃点东西再走吧。”
“不用麻烦您。”他下意识推辞。
“不麻烦。”林婆婆把碗塞进他手里,“你刚才做的事,我都看见了。”
马珩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别紧张。”她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这地方阴气重,百年来不知多少孤魂野鬼路过。你能驱散她,是积德。”
“我只是……随手试试。”他说得干涩。
“铜钱能用,说明你入门了。”林婆婆语气平静,“但修行不是儿戏。每动一次法,都要付出代价。你今天帮了那个孩子,她会记你这份情。”
马珩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清味鲜,面上还卧着一颗荷包蛋。“她是谁?”
“三年前跳楼的学生。”林婆婆声音低了些,“那天晚上也是这个时间,她在这条街徘徊了很久,最后走进对面写字楼。没人拦她,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选那里。”
马珩想起赵总监办公室的位置——正好对着这条街。
“她怨气不重,只是迷路了。”林婆婆继续说,“你布的阵虽然粗糙,但心意到了。功德虽小,也算开了个好头。”
马珩沉默片刻,忽然问:“您怎么知道我会卜卦?”
林婆婆没直接回答,只说:“这店里,每天都有人来来往往。有的人带着杀气,有的人带着贪念,有的人……带着命格。你不一样,你身上有‘缘’。”
她说完,转身走向仓库。片刻后拖出一个纸箱,放在收银台上。“给你的。”
马珩走近一看,是一整箱泡面,包装崭新,生产日期很近。
“这……太多了。”他有些无措。
“不多。”林婆婆摆摆手,“你吃这个,比吃别的强。它干净,简单,没那么多杂念。而且——”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对你有用。”
马珩没听懂,但还是接下了箱子。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微酸。
离开便利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婆婆站在玻璃门内,朝他挥手。灯光照在她身上,影子却比常人淡了许多。
他抱着泡面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全程没开灯,也没触发警报,可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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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特殊事件调查科办公室。
陈青禾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屏幕上是昨夜便利店的监控录像。画面中,马珩独自站在货架前,动作看似自然,但慢放后能清晰看到他三次弯腰放置物品的轨迹——恰好构成一个微型三角阵图。
“果然不是巧合。”她喃喃自语。
同事老周凑过来:“查到了?”
“嗯。”陈青禾放大画面一角,“他在布阵驱邪。手法生疏,但原理正确。而且——”她切换另一个角度,“你看这个阿婆。”
视频里,林婆婆递给马珩一箱泡面。镜头拉近,她的双脚离地约半寸,鞋底没有接触地面。
“地缚灵?”老周倒吸一口冷气。
“不止。”陈青禾调出档案库,“这家便利店建于1923年,原址是义庄。抗战时期收容过大量无名尸,后来改成商铺,但地下阴脉从未断过。这位林婆婆,极可能是守穴灵体。”
她关掉视频,拿起外套。“走,去公司楼下等他。今天中午,必须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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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马珩抱着泡面箱走出写字楼。陈青禾站在便利店门口,一身黑色制服,腰间别着证件。
“马珩。”她开门见山,“你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吗?”
他停下脚步,没说话。
“你在未登记的情况下,擅自处理灵异事件。”她语气严肃,“根据《都市玄修管理条例》第七条,凡修士介入现实灵异现象,必须提前向玄调局报备。”
“我不知道有这规定。”马珩声音平静,“我只是看到货架倒了,顺手扶了一下。”
陈青禾冷笑:“扶货架需要布三才驱阴阵?”
马珩心头一紧。她居然认得阵法。
“我不是故意违规。”他解释,“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
“紧急?”陈青禾逼近一步,“你知道那个游魂是谁吗?她背后有没有牵连更大事件?万一你驱错了方向,导致阴气反噬,整条街都可能出事!”
马珩握紧泡面箱边缘。“她只是个迷路的孩子。我想帮她。”
两人对峙片刻,陈青禾忽然叹了口气。“你运气好,这次没出事。但下次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了它,备案身份。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先联系我。”
马珩犹豫。
“或者,”她补充,“等赵明远彻底被邪祟控制,你再出手?到时候,可就不止一箱泡面能解决的了。”
提到赵总监,马珩眼神变了。“他怎么样了?”
“今早昏迷送医,床头挂着那块黑曜石。”陈青禾压低声音,“医生查不出原因,但我们检测到强烈阴煞波动。他已经被标记为高危目标。”
马珩沉默良久,终于接过表格。
陈青禾看着他填写信息,忽然问:“那箱泡面,真只是谢礼?”
马珩抬头:“什么意思?”
“林婆婆给你的泡面,生产批号是‘癸卯·辰月·丙午’。”她盯着他眼睛,“那是天机阁专用供品编号。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马珩愣住。他昨晚煮了一包,汤很香,面很筋道,吃完后体内那股微弱气流竟比平时清晰许多。
原来,泡面也能成为修行资粮。
“所以,”陈青禾语气缓和了些,“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规矩就是规矩。从今天起,你得学会在红尘里走钢丝。”
马珩填完最后一笔,把表格递还给她。“我有个问题。”
“说。”
“林婆婆……她还会在店里吗?”
陈青禾望向便利店。玻璃门内,林婆婆正擦拭柜台,动作缓慢而温柔。阳光穿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只要还有夜归人需要一碗热汤,她就会在。”陈青禾轻声说,“这是她的愿。”
马珩抱紧怀里的泡面箱,转身走向地铁站。这一次,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自己的仙途,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