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传来舞姬惊恐的尖叫声,帐外的护卫抽刀涌进帐内,只见可汗手握酒樽,站在邺州的来使身前,面如冷山的挥了挥手,众人不解地退了出去。年轻的博达尔始终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一幕,伯亦抽刀的动作犹如夜空中的流星,刀身紧贴着可汗的发须划过,干脆利落的将还在半空中的酒杯一分为二,整整齐齐的刀口,没有半分的犹豫。
可想而知,就连在刚才的情形下,伯亦的内心依然能做到如湖水般平静,握刀的手似山石般沉稳。
自此以后,年轻的博达尔便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叫伯亦的男人。
乞颜部的可汗,哈吉亚·克巴尔,的确没有预料到这个年轻人会在自己的面前拔刀,寒芒闪耀的瞬间,他甚至想要忍不住地后退,可经年的战乱,让他强忍住了心中的惊异,没有在这个年轻的后辈面前漏了怯。
随着青铜爵叮当两声落地,伯亦将刀收回刀鞘,继续说道,“在我进入大帐之前,一路走来,发现只有大帐外的十几名贴身护卫带着弯刀,其他的人,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多半都是类似于酒樽这样的青铜制品或是普通的铁器。”
此时冲进来的护卫们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人,的确,就连部落可汗的贴身护卫,所使用的武器也是参差不齐。
哈吉亚•克巴尔挥了挥手,示意舞姬与护卫下去,自己又走回高台,坐到了白狼皮椅上。
“我想可汗一定知道,天下铁矿我们邺州是十之有九,又有着数不清的锻造师傅,在整个神州大地,北怀国的武器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哈吉亚•克巴尔只是自饮自酌,默不作声,而坐在大萨满身旁的一名粗犷汉子却起身说道,“那又怎么样 !我们草原的男人都是长生天座下的雄鹰,你们这些南蛮子,三百年前几十万大军不一样被我们当成羔羊宰杀。”
“不知这位勇士怎么称呼?”
“哼!乞颜部,拔都!”大汉一脸不屑地答道。
“早听闻乞颜部有一员猛将,名为拔都纳幹,可舞百斤锤,开千石弓,今日一见,大失所望,所谓草原勇士,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罢了。”
“你!”大汉眼看就要上手,却被身边的大萨满用木杖拦住了。
“咳咳,拔都!你先坐下……”
博达尔紧忙将大萨满扶了起来,“伯亦将军,可能你还年少,在这数百年来,草原与邺州的恩怨是从未停止过,正如你所说,北怀国有着天下卓绝的武器,我们乞颜部依靠着天险才能与你们分庭抗礼,要是我们打开天穹山脉的通道,你们又怎么能保证,北怀国的钢刀不会沾染上草原人的鲜血。”
伯亦看着面前的老叟,花白的头发,破烂的长衫,佝偻的身子拄着木杖,眼睛像是从脸上刀刻出来的缝隙,可当他站起身来之时,大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被他吸引过去,就连刚才气势汹汹地拔都,也安静了下来。
“易市。”
一个声音突然在伯亦的背后传出,不知何时,姬无相已经站在了伯亦的身旁,而他却毫无察觉。
“邺州的人不会踏足草原,我们只在天穹山脉的裂谷处交易,以邺州的铁器换取乞颜部的牛羊,各自的族人也可以私下里各取所需,我们只需在裂谷处的两端派上守兵,不知大萨满觉得如何。”
“这位是?”
“姬无相,邺州北怀国的国师。”姬无相作礼,以示尊敬。
伯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要是他一直沉默不语,伯亦甚至就要怀疑,此次北上是姬无相和乞颜部联起手来做的局。
“姬无相……姬无相……”大萨满听见这个名字,独自呢喃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据姬某所知,近几年草原上也不平静,呼延部的拓跋颜庆东征西讨,吞并了大大小小不少的部落,今日可汗的亲弟弟蔑儿干并不在这大帐内,姬某猜测他是去联合其他部落商讨共御拓跋颜庆的对策了吧,想必这呼延部的铁骑已然不远,可大难临头时,其他部落连自己的族人都无法保护,到时候乞颜部又该如何自保呢?”
大萨满好似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博达尔轻拍了他一下,大萨满这才回过神来,解开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口。
“就算如姬先生所言,可邺州与草原人百年来积攒的仇怨并不是如此简单就可解开的 族人们恐怕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牛羊换与北怀国人。”
“联姻!”
此话一出,帐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包括伯亦在内,都没有想到姬无相会抛出这样的筹码。
“姬某知道可汗膝下有三儿两女,大女儿阿古金娜年方十八,而我们北怀国世子云江寒二十有五,也未曾婚配……”
“放屁!”一旁的拔都打断了姬无相,“你这是要我们乞颜部美丽高贵的公主去到你们北怀国做人质?笑话!”
“公主身份高贵,怎会用来当做质子,姬某只是想用这桩婚事,换得乞颜部与北怀国几十年的和平共处,与化解族人们的仇怨,而且……”姬无相笑道,“在公主嫁到北怀国之时,我们邺州也会送来国主最小的公子,作为可汗养子,以示结盟之心!”
“你!”伯亦上前一步,却被姬无相的眼色阻止,他当然知道姬无相口中的公子是谁,这个北怀国最大的秘密,竟然被姬无相当做交易的筹码,这么轻易地推出。
可说出的话无法收回,伯亦只能寄希望于克巴尔,可如果乞颜部回绝这个提议,也等于将北怀国推上了死路,此时他心中矛盾无比。
哈吉亚•克巴尔将手中的青铜尊放下,人们都将目光投向高台,等待着他的决定。
哈吉亚·克巴尔,虽然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也从未想过要称霸草原,可乞颜部的处境可要比姬无相所说的严重得多。
呼延部的铁骑已经到了屯古河,那里距离乞颜部不过百里,而蔑儿干联合的其他几个部落,到底能不能挡住呼延部,还未可知,也许就在一夜之间,呼延部的铁骑就已踏破整个乞颜部。
所以,在姬无相与大萨满对话之时,克巴尔的心中也打着了自己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