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张洋就带着村民跟着柳如烟她们三队，朝青柳镇的方向走去。
几天后，青柳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镇子不大，几千户人家错落在两条主街两侧，青灰色的瓦顶连成一片，街面上铺着碎石板，偶有几辆牛车缓缓驶过。
镇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柳镇。
张洋在镇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支拖家带口的队伍。
六七十口人站在土路上，男女老少脸上全是疲惫，但眼睛里更多的是茫然，他们跟着他走了三天，终于到了落脚的地方，下一步却不知道该怎么走。
柳如烟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张洋身边：
“仙人在此稍等，我先进去安排。”
她做事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从镇里带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三言两语谈妥了价钱。
柳如烟从怀里掏出一袋银锭，当场付了定金。
片刻后镇东头十几座空着的院子被腾了出来，都是平日里无人居住的老宅，虽有些破旧，修整一下足够住人。
张洋站在镇口，看着李家坳的村民们一个一个走进那十几座院子里。
女人们抱紧孩子，男人们扛着包袱，老村长拄着拐杖走在最后一个，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张洋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进去了。
柳如烟办完了事，拎着一壶茶走到张洋身边：
“都安顿好了，青柳镇虽比不上震天城繁华，但日常柴米油盐都能买到，他们在这儿落脚安稳。”
张洋接过她递来的茶，没有立刻喝：
“花了多少？”
“不多，十几座院子买下来够他们住十年以上了。”
柳如烟语气淡然。
张洋看着她：
“你出钱出力，不图回报？”
柳如烟目光微闪，没有接话，低头将腰间那枚玉坠捏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为仙人办事，我并不求回报。”
张洋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真诚，沉默片刻：
“你先在青柳镇待上几日，我把这些村民安顿好之后，自会找你。”
柳如烟闻言，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于是那双眼眸亮了一瞬，但克制住了：
“不急，仙人尽管忙。”
张洋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镇子。
镇东那十几座院子围成一片不小的区域，像是一个从镇子里单独划出来的小村落。
张洋走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大虎蹲在自家院门口啃馒头，他爹在一旁挥着一把破斧头劈柴，但张洋注意到，每劈一下，大虎他爹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感受肚子里的什么东西。
张洋走过去：
“跟我来。”
三个孩子被他叫到了一起，围坐在其中一座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大虎蹲着，猴子站着，小莲坐着。
张洋看着面前这三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我要出去一趟，时间不会太长，你们三个留在青柳镇，跟着爹娘住下，好好修炼我教你们的东西。”
大虎一愣，手里的馒头掉了下来：“师父要去哪儿？俺跟着你！”
“你跟着我帮不上忙。”
张洋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现在连炼气一层都没站稳，跟着我只会拖累我。”
大虎嘴唇动了动，那声俺不会拖累你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来。
猴子缩了缩脖子：
“师父，你啥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你们留下来，替我看着那些村民，保护他们。”
大虎咬了咬牙，把那个馒头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塞进嘴里嚼了嚼：
“师父放心，俺们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当天夜里，张洋把李家坳的村民召集到一座空院子里。
月光底下六七十口人挤在一起，有人站着有人蹲着，老村长坐在最前面的一条矮凳上，所有人都望着他。
张洋站在院子中央，环顾着那些还带着几分迷茫和不安的目光：
“我说过，到了地方就教你们修炼。”
人群里起了些微的骚动。
张洋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簇灰白色的火苗跳动着。
那簇火光并不大，在夜色里却格外醒目，照亮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我的修炼之法不看灵根，不论年龄，男女皆可修。”
他说道，
“但在我传法之前，有一句话必须说明白，此法只能用于自身修炼，不得外传，向任何人泄露传法者是谁、功法内容是什么，都将导致七窍爆裂而亡。”
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个妇人吓得捂住嘴，老汉们面面相觑，老村长拐杖撑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张洋，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恐吓他们。
张洋看着他们的反应，神色未变：
“现在，愿意学的往前走一步。”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大虎他爹。
接着是猴子他爹，还有三个青壮汉子，还有两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个接一个，最后连老村长都拄着拐杖迈出了那一步。
张洋看着面前这些男人、女人、老人，脸上出现一抹笑意。
他走到每一个人面前，两指并拢点在他们眉心之间。
一滴本命精血渗入额头皮肤之下，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锁链沉入识海深处，将那道禁制刻入魂魄。连老村长也没有例外。
然后他将一缕灰气渡入每一个人的丹田，小的像针尖，大的不过米粒。
只是在那些空荡荡的丹田里种下一颗种子，种下之后能不能发芽、能长多大，全看各人自己的悟性与挣扎。
妇人犹豫着问：
“仙人，这锁链真的会爆吗？”
张洋看着她：
“只要你们不背弃我，它就只是一道无形的印记，不会影响你们的修炼和寿数，但若有人想拿我的东西换好处，它自然会发作，我传给你们的东西，不是让你们拿去交换的。”
众人纷纷点头，不敢再多问。
等最后一个人也退回人群中，张洋收回手：
“从今晚起，每晚睡前盘坐半个时辰，想象自己丹田里空了，要把天地间的东西往里面拉扯，什么时候感觉丹田里有东西动了，再来找我，男女老幼都一样，没有捷径可走，只有日复一日地磨。”
人群渐渐散去，几个壮汉走之前朝他抱了抱拳，老村长经过他身边时顿了顿：
“仙师，老朽替李家坳的人谢谢你。”
张洋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们走远。
夜风吹过来，吹散了他掌心里那簇灰白色的余烬，六七十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接下来就看它们能不能发芽了。
第二天清晨，他回到柳如烟落脚的小院，柳如烟正坐在院子里磨她那柄短刀，见张洋进来便收了刀站起身。
“仙人昨晚忙了一夜？”
“给村民传了法。”
张洋开门见山，“柳姑娘想走那条路，我可以教你。但我有个规矩，你往后帮我带话、跑腿，我传你的功法与你修行该有的一切。”
柳如烟怔了一瞬，随即抱拳行了一礼：“如烟记下了。”
张洋没有再多说，将一缕灰气渡入她的丹田，比给其他村民的更浓几分，但也只是一粒种子的大小。
同时指尖点过她的眉心，那道金色锁链同样沉入了她的识海。
柳如烟浑身一颤，但她扛住了，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涌动着克制不住的喜悦：“多谢仙人！”
“不必谢我。”张洋收回手，“自己慢慢练，我这几日还在镇里，有不懂的来问。”
柳如烟重重点头。张洋转身走了出去，身后柳如烟的声音追过来：“仙人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头：“去附近的森林中里面办事。”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见镇东头的院子里传来大虎他爹的喝骂声：“你小子脾气大了，还能敢教训你爹起来。”
张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敛去，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
这几日，他可是一直在分心保护着村民，没有机会修炼，现在他要进入到这片山林，狠狠吸取一把，争取早日突破到筑基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