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漾的冲动
中午十二点十分，教室还剩一半人。
小满趴桌上补物理笔记，画本摊开在课本上面，受力分析图画了第三个。铅笔芯被她按断了一截，她用指甲抠出断芯重新削。
"林小满。"
她抬头。刘瑶站在桌边，后面跟着两个面生的女生，一个拎着手机录像，一个抱着胳膊嚼口香糖。
"唐雅中午没吃饭。"刘瑶说。
"……哦。"
"你昨天跟她说那话什么意思？'你根本不敢努力'？"刘瑶把泡泡糖吹了个泡，又"啪"地吸回去，"你算老几啊你对她说这些？她昨晚上回去哭了俩小时。"
小满的笔停了。"她跟你说的？"
"她自己不跟我说的，我——"
"你自己猜的。"
刘瑶的脸僵了一瞬。她把嚼过的泡泡糖拎出来粘在桌角上，往前探身。"你画画好就这么拽？唐雅初中三年是谁罩着你你忘了？要不是她初二被调去别的班，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坐到现在？"
"她罩我？"小满放下笔，"她把我锁器材室是罩我？在我课本上画王八是罩我？"
"那是——"
"是什么？"
刘瑶张着嘴。后面两个女生的手机镜头对准了小满，屏幕里的光线晃了一下。小满没躲，目光越过刘瑶的肩膀看向门口。
苏漾拐着拐杖进来了。他手里拎着食堂打包的饭盒，看到小满桌边围了三个女生，脚步顿了一下。饭盒搁在讲台上，他单脚跳过来。
"干嘛呢？"
刘瑶转头看见他，嘴角撇了撇。"跟你没关系。"
"我组员的事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苏漾，"小满站起来，"不用你——"
"你站着别动。"苏漾跳到她前面，拐杖横过来挡着，像一道临时栅栏。他比刘瑶高出一整头，低头看她的时候下巴压着，"录像那个把手机收了。不然后果你自己想。"
录像的女生手抖了一下，屏幕暗了。刘瑶退了一步，后腰撞到后排课桌边沿。"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刘瑶看看小满，又看看苏漾横在面前的拐杖。她嘴皮子动了动，挤出一句："护得这么紧？她是你什么人啊——"
苏漾的手按了一下拐杖。
他往前迈了半步。拐杖从横着变成竖着，金属底端在地面上碾了一下发出"嘎"的声响。刘瑶的后背贴住了课桌边缘。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
"苏漾！"顾小雨从后门冲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她一把扯住苏漾的校服后摆往后拽，"你干嘛你？"
"我没干嘛。"
"你拐杖都快杵人家脸上了。"
刘瑶抓住这个机会侧身从桌边挤出来，拉着两个女生往门口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甩了一句："你等着，我去找周老师——"
"去。"苏漾说。
顾小雨揪着他后摆的手用了力。"你给我回去坐好。"她把苏漾往座位上推，力气大得拐杖滑了一下。苏漾踉跄着跌到椅子上，饭盒在讲台上晃了晃没倒。
小满站在原地。她手里还攥着那截断了的铅笔芯，攥到掌心印出一道黑痕。
"你刚才冲上去干嘛？"她问苏漾。
"她嘴里不干净。"
"你可以不听的。"
"我听了。"
"那你可以当没听见。"
"林小满。"苏漾抬头看她，胸口还没喘匀，"你昨天走廊上怼唐雅怼得那么利索，今天刘瑶过来找你麻烦，你坐在那儿跟她说'哦'？"
"我在处理。"
"你在处理的方式就是让她们怼完自己走人？"
"那你的方式呢？拐杖怼人家脸上？然后被周老师——"
"你们俩够了。"顾小雨把书包拍在桌上，"刘瑶已经去办公室了。苏漾你等着吧。"
苏漾把拐杖靠在椅子边，低头没说话。三分钟后刘瑶回来了，跟在她后面的是周老师。周老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停在苏漾身上。
"苏漾，出来。"
走廊里。周老师抱着胳膊站定。"刘瑶说你拿拐杖威胁她。"
"我没威胁。"
"你拐杖举到人家面前了？"
"举了。"
"那不就是威胁？"
"那是防御。"
周老师盯着他看了三秒。"刘瑶跟你无冤无仇，你去'防御'什么？"
"她找林小满麻烦。"
"找麻烦你就拿拐杖怼她？"
"不然呢？等她再说三句？"
周老师深吸了一口气。"3000字检讨。明天交不上翻倍。"
"写就写。"
"进去吧。"周老师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苏漾。护朋友没错，方式不对。你自己想想。"
苏漾靠在走廊墙上没动。拐杖夹在腋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校服运动鞋。鞋带散了，他没系。
小满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对不起。"
苏漾偏头看她。"你对不起什么？"
"不是我，你不会被罚。"
"罚3000字又不是30000字。"他把拐杖换了个手，"你那张61分的数学卷子还在不在？"
"在。"
"借我抄检讨。'深刻反省'那种词我写不来，你语文比我好。"
小满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头。"行。但你自己得改几行。周老师认得我的字。"
苏漾"嗤"了一声。"她昨天才见过你画受力分析的圆体字，谁认不出来。"他撑着拐杖转身往教室走，经过她旁边时声音压低了半度。
"下次刘瑶再来，你先叫我。我帮你挡前面，你在后面画。"
"画什么？"
"画她嚼泡泡糖的样子。丑的那种。"
小满跟着他走进教室。陈硕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讲台边上扒苏漾那盒凉了的饭，看见俩人进来抬头满脸油光。
"你们刚才打架了？"
"没打。"
"周老师是不是罚写检讨了？"
"3000字。"
"我靠——"陈硕嚼着饭含混地说，"那我帮你写500字。"
"你帮我写？你物理35分的人帮我写检讨？"
"我语文65。"
"那你自己都不够格。"
顾小雨从计划本上抬起头。"检讨写完我帮你改。"她顿了一下，"改完再抄一遍交。"
苏漾看着她。"你帮我改？"
"不然3000字你写出来全是'深刻反省深刻反省'重复一千遍，周老师肯定让你重写。"顾小雨低头继续写她的，"你不想重写就老实抄。"
苏漾拐着拐杖坐回位子上。他翻了翻桌上散着的空白作业纸，抽出一张压在课本底下。笔尖戳上去写了个标题——"检讨书"。
然后停了。他抬头看小满。"你那张61分卷子呢？"
小满从书包里抽出来递过去。苏漾接过来铺开，对着卷子上周老师那行"进步显著"的评语看了几秒。
他把"进步显著"四个字抄进了检讨书第一段。写完后把卷子还回去。
"垫两句好话，"他说，"周老师看了能少骂两句。"
小满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她翻开画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一个人坐在走廊上写检讨，拐杖搁在旁边，另一个小人蹲着帮他递卷子。标题写："检讨书背后的共犯。"
她想了想，在标题底下加了四个字："各写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