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走廊对峙
第二天课间操结束，走廊里堵满了人。
小满抱着画本从办公室出来，拐过楼梯口的时候撞上了唐雅。不是偶然。唐雅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小满。"
小满停住。"让一下。"
"不让。"唐雅往她面前挪了半步，"昨天你那个跟班苏漾，当着全班的面提我私事。你教的？"
"他自己说的。"
"他自己说的？"唐雅笑了一声，"他一个转来三个月的插班生，怎么知道我楼梯间哭？你跟他说的呗。"
"我没说。"
"你撒谎。"
又是这三个字。小满握紧画本边缘，指腹压着封面那只怪兽的翅膀尖。走廊里有人停下来看，刘瑶站在唐雅身后两米处嚼着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唐雅，"小满的声音不大，但没抖，"你昨天说我抄的。你看见我抄了吗？"
"你42变61，你说你没——"
"你有没有看过我这两个月的错题本？"
唐雅愣了一下。
"你有没有看过我画的受力分析图？"小满往前走了一步，"你什么都没看，张嘴就说是抄的。你连我的卷子都没翻过。"
唐雅的胳膊从胸前松开了。她眼神闪了一下，像被人拿针扎破了鼓着的气球。
"那又怎样？"她说，"你一个美术生，考及格了不起了？"
"不起。"小满说，"但那是我的61分。我自己画的辅助线，自己写的步骤，自己算的答案。跟你没关系，跟谁抄不抄也没关系。"
唐雅看着她。她的嘴张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刘瑶在后面吐了个泡泡，"啪"地破了。
小满没停。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离唐雅只剩一臂的距离。画本被她抱在胸前，像一面盾。
"你那天在楼梯间哭，我假装没看见。你爸妈吵架那段录音，我在群里没提过，也没跟任何人说过一个字。"小满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唐雅，你心里清楚。你拿这个事来怼我，你自己心虚不心虚？"
唐雅的唇线绷紧了。她终于不笑了。嘴角那道画上去的弧度彻底掉了，露出下面的嘴——抿着的、发白的、微微在抖的。
"你——"唐雅的声音破了一个口子，"你凭什么说我心虚？"
"你不敢努力。"小满说。
空气安静了两拍。走廊里看热闹的人都不动了，刘瑶的泡泡糖含在嘴里没嚼。
"你明明也知道努力是什么感觉。你小学六年级数学竞赛拿了全年级第二，你忘了吗？"小满说，"但你升初中以后就不学了。你怕你努力了也赢不了，所以你干脆不努力。这样输了还能说'我没认真'。"
唐雅的脸白了。
"你把我锁器材室，让刘瑶在我课本上乱画，当着全班说我退步了——"小满深吸了一口气，"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心里清楚。你怕我画画真的比你好。"
唐雅的嘴唇抖得肉眼可见。她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旁边只有墙面，她手指蜷了一下缩回去了。
"我——"唐雅的声音轻了，"我没怕——"
"你怕。"
小满看着她。那双眼睛下面还有一层东西——跟楼梯间那天晚上哭的时候一样。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随时可能裂开的壳。
"你连抄都不愿意，"小满说，"因为你根本不敢努力。"
唐雅彻底安静了。她靠在墙上，像被最后一口气抽走了骨架。刘瑶在后面张着嘴，泡泡糖挂在嘴角忘了嚼。
走廊那头传来上课铃。人群开始散，有人小跑着往教室冲。小满把画本换了个胳膊夹着，经过唐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数学底子比我好。你之前考过年级第二。你要是想学——"她没转头，"笔记可以借你抄。六颗星那种。"
她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前走，唐雅一个人留在墙边。阳光从窗台照进来，把她的校服影子割成两半。刘瑶凑过来想说什么，唐雅伸手挡了一下。
"……让我站会儿。"
刘瑶退开了。
小满走进教室的时候，陈硕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刚才走廊上——你跟她说什么了？那么多人站着看。"
"没说什么。"
"你嘴都白了还说没说什么。"
苏漾坐在自己位置上转笔，听到动静抬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小满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她抱着的画本上——封面上那只怪兽的翅膀尖，被她攥出一道褶皱。
"你赢了？"他问。
小满在座位上坐下。"我没赢。"
"那她——"
"她也没输。"
苏漾看了她两秒，把转的笔往桌上一搁，嘴角动了很小一下。"行。"
陈硕在旁边挠头："你俩打什么哑谜？"
顾小雨从计划本里抬起头。"意思就是唐雅以后再提这事，提一次她自己难受一次。"她把笔帽扣上，"小满你刚才那句话挺狠的。"
"哪句？"
"'你不敢努力。'"
小满低头翻开画本。她翻到空白页，铅笔点上去又移开了。纸面空着，她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说得对。我确实怕。"
没署名。但小满知道是谁。
她把短信看了两遍，锁屏，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然后她打开画本，在空白页画了一扇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门外面什么都没画，空着。
旁边的铅笔字写："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过来。"
她把画本合上。放学的时候经过唐雅座位，她没停。但桌角那瓶昨天唐雅搁在她桌上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变成了唐雅桌角上一瓶没开封的可乐。铝罐上凝着水珠，旁边压着一张叠成四折的纸。
小满没去翻那张纸。她走出教室的时候校服袖子上卷的三圈被风吹散了一截，手腕露出来。
群里震了一下。苏漾发了一张背影照——走廊尽头，夕阳里一个人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校服肩线跟唐雅的身形对得上。
照片底下苏漾写："她今天放学没找刘瑶一起走。"
顾小雨回："管她干嘛。明天数学小测。"
陈硕："别提明天！我还没复习——"
苏漾："你今晚来我家，我给你讲受力分析。"
陈硕："你？你物理61的人给我讲？"
苏漾："现在64了。"
陈硕："……行。"
小满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已经空了，夕阳斜打在地砖上，光像一层薄薄的金水。
她摸了摸书包里那张叠成四折的纸——她离开唐雅座位的时候，顺手摸了。还没看。但她知道那上面写的不是骂人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