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弃暗投明?
太虚剑宗的人走了,但广场上的人没散。
碧落宗的周慕白站在人群前排,折扇攥在手心里一直没打开。太虚门的纪无咎靠着柱子抱臂,目光始终钉在星河宗那扇合拢的门帘上。苏婉缩在角落,两只手反复攥紧又松开。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东西——那扇门帘后面的灰袍子,什么时候再出来?
天骄大会原本该照常进行,但擂台上的裁判喊了三遍“下一场”也没人上去。参赛的各宗门弟子全挤在十六号擂台周围,眼神飘忽,心思全不在比赛上。
就在这时候,孟云亭回来了。
他一个人从山门口走进来,白衣换成了一身素黑常服,腰间多挂了一块玉牌。穿过人群的时候,周围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老头径直走到星河宗休息区门口,没进去,隔着门帘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李道友,有些话方才不便当众讲。能否借一步?”
门帘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了。李闲靠在门框上,鞋穿着,头发总算捋平了些:“说。”
孟云亭看了看左右。上千双眼睛盯着他。他吸了口气,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李道友。我太虚剑宗宗主说了,只要道友愿意上山,宗门一切资源任你调用。灵脉、丹方、剑诀、法器——甚至宗主本人的闭关洞府,都可让出。”
后半句声音没压住。周围几个耳朵尖的修士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宗主洞府让出来?太虚剑宗宗主的闭关洞府,那是整个东域三千六百州灵气最浓的几处之一。
孟云亭继续说:“宗主还说,道友留在星河宗这种……”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身后那间矮墙瓦房,“……这种地方,属实屈才。太虚剑宗才是道友该待的地方。”
李闲没说话。
孟云亭又往前凑了半步:“道友放心,太虚剑宗不会亏待你。辈分、待遇、修行资源,都可商量。你想要的,尽管提。”
星河宗休息区里面,宗主就站在门帘后面三寸的地方。那些话一个字不落全听见了。他攥着门帘边角的手指关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从黄变成灰。
十七个弟子坐在院子里,林小柔抱着那把锈剑坐在最前面,肩膀绷得紧紧的,咬着下嘴唇没吭声。玄丹真人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把草药,眼神暗了暗。
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见灵玉砖缝里的风在响。
门外面。李闲歪着头看了孟云亭三秒。“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李闲从门框上直起身,“第一,我住哪是我自己的事。你嫌星河宗破,我觉得挺好,清静。第二,你那些资源,灵脉、丹方、法器、洞府……你宗主自己都压不住地底下的东西了,拿这些换我上山,是请我去帮忙的吧?”
孟云亭的脸色微微变了。“道友——”
“帮忙就直说帮忙。”李闲抬手打断他,“别说什么‘弃暗投明’。我在这边待着挺好的,没觉得暗。”
孟云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拱了拱手:“……道友误会了。太虚剑宗只是诚心相邀。”
“我收到了。”李闲看着他,“回去吧。”
孟云亭在门口站了足足十息,最终转身走了。白衣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比来的时候矮了半截,腰板也没那么直了。他一走,人群里炸出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他拒绝了太虚剑宗?!”
“为了那个破山沟里的星河宗?”
“那可是太虚剑宗……宗主洞府都让出来了……”
星河宗院子里。门帘重新落下。宗主从门帘后面跌跌撞撞冲出来,一把抓住李闲的袖子:“大师兄你——”
李闲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拒绝?!”宗主声音发颤,“太虚剑宗!你去了就是客卿长老!整个东域横着走!你留在我这个破地方……我有什么能给得起你的?”
李闲看着他。老头眼眶泛红,攥着他袖口的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你给得起。”
宗主愣住:“什么?”
“你给得起清静。”李闲把袖子抽回来,“我在太虚剑宗待一晚上,第二天地底下那东西就要开始吵,孟云亭和他那个宗主会排着队来敲我门。在你这里我还能睡个整觉。”
宗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张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天没掉下来。身后的十七个弟子齐刷刷站起来,林小柔抱着锈剑第一个冲到前面:“大师兄不走?真的不走?”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刚才太虚剑宗那个老头——”
“他说他的,我睡我的。”李闲转身往屋里走,推开门跨过门槛的时候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宗主一眼,“把晚饭煮上。灵米粥多加点水,上次太稠了。”
宗主猛地抹了一把脸:“……好!我这就去!”
院子里重新活过来了。十七个弟子端着碗筷跑进跑出,林小柔放下锈剑冲到灶房帮忙,玄丹真人默默把手里的草药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这天夜里,天骄城的灵气比平时更躁。空气里泛着一层铁锈般的涩味,灵玉砖上的阵纹时不时闪一下又暗下去。李闲躺在床上闭着眼,神识铺开,看见整个东域地底深处有一根极细极淡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裂缝底下透出来的味道他很熟悉。神域的东西。而且正在朝这个方向爬。
远处青云宗石峰顶上,那盏灯又亮了。灯下面坐着的人面前棋盘上的白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棋盘正中间那个空格里。
(本章完)
——下章预告:
太虚山。孟云亭跪在宗主面前请罪:“他没来。”
宗主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他迟早会来。因为——”他转身,面容枯槁却目光灼灼,“底下那东西,是冲着他来的。”
与此同时天骄城上空,一道漆黑裂缝无声撕开。裂缝里探出一只干枯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