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盟约刻于玄玉石碑,四方使者尽数归去。战火的硝烟彻底消散,人间山河岁岁安稳,何天道观迎来一段鼎盛祥和的时光。
晨钟暮鼓回荡青山,观中学子日益增多。演武场上弟子挥剑练法,丹阁之外灵草遍地生长,山下百姓时常上山祈福求药,一派烟火融融的兴盛景象。白一一依旧埋首丹炉,炼制济世灵药;小当当打理观中戒律学堂,悉心教导后辈;小蚁蚁统领一众巨蚁,巡查山川地脉,消弭潜藏的山精邪祟;孙小圣闲时在山间嬉闹历练,偶尔去往边关查验机械军团防务,守护人界疆土。
历经九天锁神囚牢那一场惊天劫囚大战,游芭修体内沉睡已久的九天玄女神魂,受到连番大战的刺激,正在缓缓苏醒。
这一日,月华如水,洒落松林石台。
游芭修静坐石台上闭目打坐,周身淡淡的莹白神光缓缓流转。神魂深处,蒙尘已久的过往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一点点浮上脑海。
断断续续的画面在她脑海闪过:上古诸天,云海万里,昔日九天玄女执掌天道秩序,奔走于各界调和纷争;看见旧日与九天仙姬早年同门修行,二人曾经亲如姐妹,却因权欲执念,一步步走向反目;还有无数诸天劫难、上古盟约的零星片段,闪烁片刻,又飞快消散,抓不住完整始末。
她猛地睁开眼眸,眉宇间带着几分怅然。
“许多记忆依旧残缺不全,只余下零碎残影。”游芭修低声自语,抬手抚上心口,“我虽继承玄女的神魂本源,可过往千百年的经历,依旧如同隔着一层薄雾。九天仙姬的执念,也不全是凭空而生,其中似乎还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旧怨。”
她想要深挖回溯,探寻完整的过往因果,可神魂尚且没有完全复原,强行追忆便会传来阵阵眩晕。游芭修明白不可操之过急,只能将这些记忆碎片默默记在心底,慢慢等待神魂彻底圆满的那一日。
冰砚禹远远立在松影之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上前打扰。他心中清楚,待到游芭修完全觉醒九天玄女全部记忆,许多尘封上古秘辛,才会真正大白于天下。
祥和的光辉笼罩人界与九天,可在世人目光难以触及的魔域深渊,黑暗从未沉寂。
幽暗无底的魔渊深处,黑雾滚滚,终年不见天日。
魔尊自西疆战败逃回此地之后,便一直闭关养伤。当初动用禁忌魔功,魔核开裂受损,一身实力折损大半,此刻他盘坐在深渊魔石王座之上,周身缠绕浓郁的深渊魔气。
无数魔域残部、魔将分列四下,源源不断将深渊本源魔元输送过来,滋养他受损的魔核。
魔尊双目猩红,指尖摩挲着胸口还在缓缓愈合的魔核旧伤,西疆战败的一幕幕在心底翻涌,屈辱与怒火久久不散。
“九天、人界……冰砚禹,游芭修,孙小圣……”他一字一顿低声念出这些名字,声音满是阴冷,“这一次我败于禁术反噬,可魔域根基尚在。三界盟约一纸碑文,便想困住我?简直可笑。”
他并不急于立刻大举出兵复仇,眼下自身伤势未复,麾下魔兵也需要休养生息。
“传令下去,各部隐匿蛰伏,不可贸然挑衅各界。暗中搜罗散落的上古魔器,收拢流窜的妖魔,慢慢积蓄力量。”魔尊冷冷下达密令,“今日的亏欠,他日,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何天道观藏书阁楼深处,堆积着无数自上古流传下来的旧简残宝。
游芭修心中始终放不下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记忆碎片,几番苦思冥想,她想起典籍之中记载过一件上古灵物——忆魂古镜。此镜不以杀伐见长,专可照见神魂尘封的往事,能够唤醒被封印、被遗忘的旧日记忆,正是解开她身世谜团最好的器物。
在龙雨星君的星象指引之下,众人一同来到藏书阁楼最底层的尘封密室。
厚厚的尘埃覆盖台案,一面古朴青铜古镜静静横置石台之上。镜身布满斑驳古纹,镜沿雕刻诸天凤鸟云纹,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薄雾,长久无人启用,灵气沉寂。这便是失传许久的忆魂古镜。
孙小圣伸手想要直接擦拭镜面,被白一一伸手拦住。
“万万不可莽撞,上古灵物,需以神魂灵机引动,蛮力触碰极易反噬心神。”
众人围立石室四周,一同探究古镜来历。翻阅旁边残存的竹简记载,才知晓这面忆魂古镜乃是上古时代,九天玄女亲手铸造,当年用来记录诸天纷争,留存往事真相。后来历经浩劫,便被封存在此地,岁月流转,渐渐被世人遗忘。
游芭修心中感慨万千,原来此物竟是自己本源化身昔日亲手所铸。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贴住冰凉的镜沿,将自身一缕玄女本源神魂缓缓渡入镜中。
嗡——
青铜古镜轻轻震颤,镜面上灰白薄雾缓缓散开,泛起一层柔和如水的莹白光晕。无数模糊光影在镜面内部隐隐浮动,上古岁月的片段若隐若现。可记忆枷锁依旧没有完全破除,许多画面一闪而逝,看不真切。
“神魂尚未圆满,还不能完全催动古镜的全部力量。”游芭修收回手掌,眉头微蹙,“想要看清完整的过往,还需要慢慢积蓄神魂力量。”
冰砚禹望着古镜沉吟:“这面镜子事关上古秘辛,切不可落入外人之手,便留在密室严加守护。待你修为神魂更进一步,再来照镜溯源。”
就在何天道观众人研究古镜、探寻旧日秘辛之时,人界的平和表象之下,已经有黑暗的眼睛悄悄盯了过来。
魔域深渊之内,魔尊伤势慢慢恢复几分,始终记挂西疆惨败之仇。他不愿贸然撕破三界盟约,便挑选数名擅长隐匿变化的魔谍。这些魔谍擅长幻化身形,收敛魔气,外表与寻常凡人毫无二致。
“潜入人界,驻扎在何天道观周边,不必动手交战。只需要暗中窥探观中动向,打探游芭修与九天玄女的秘密,一有异动立刻传讯回魔渊。”魔尊低声下达密令。
数道淡淡的黑影冲出魔域裂隙,避开三界各处的警戒哨卡,悄无声息降落人界大地。
几人化作行脚客商、山野猎户,分散潜伏在何天道观山下的集镇村落之中。他们混在普通百姓之间,不动声色,日日远远观望山上道观,悄悄记录观中弟子出入、修行动静。
小蚁蚁统领的蚁族地脉探查范围虽广,但是魔谍刻意把魔气压制到几近全无,一时之间,竟没有察觉这批外来的不速之客。
山上密室,游芭修还在细细端详忆魂古镜,思索该如何进一步唤醒尘封记忆。她尚且不知,山下集镇,已经有魔域的眼线,在暗处死死盯住了何天道观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