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指了指142857旁边的一棵刚定植不久的小苗，还不到一米高，细细的枝条上顶着几片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颤巍巍地晃着。
"爸爸，我可以认领一棵树吗？"
陈根生愣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仰起的小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很认真，很郑重，不像平时问"能不能吃冰淇淋"时那种试探性的亮光。
"你想认领哪棵？"
康康指着那棵小苗："那棵。那棵是我的。"
"为什么选那棵？它那么小。"
"因为它小。"
康康蹲下来，用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苗顶端那片最嫩的叶子。
"我跟它一样小。我们一起长大。等我长大了，它也长大了。到时候它结的果子就是我的，我请爸爸妈妈吃。"
陈根生看着他那张小脸上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走过去蹲在那棵小苗旁边，摸了摸它的嫩叶，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支油性笔，在林晚晴那个挂牌的旁边，用小刀削了一小块平整的树皮，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上"康康的树"四个字。
他把笔收好，回头看了康康一眼：
"好了，这棵树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好好照顾它，定期给它浇水，看它长没长大。"
康康郑重地点了点头，走到那棵小苗面前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最顶端那片嫩叶，像在跟一个新认识的小朋友打招呼。
他对着那棵小苗嘀嘀咕咕地说：
"你好好长，等你结果子了，我请你吃。"
他想了想又说，"不对，果子是给我吃的。那我每天来看你，你渴了我给你浇水，你饿了阿钟叔叔给你施肥。咱们说好了。"
树不说话。风一吹，嫩叶哗哗地轻轻摇了两下。康康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拉着陈根生的手往下一排树走去。
林晚晴来看树的时候，发现142857旁边多了一棵挂牌的小苗。
她蹲下来看，看到牌子上写着"康康的树"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弯，又看到旁边一行小字"142857的隔壁邻居"，噗地笑出了声。"这是康康认领的？"她问。
"嗯。他挑的，说是跟他一样小，要一起长大。"
林晚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棵小苗顶端的嫩芽。芽尖还卷着，像一只握紧的小拳头。
"这孩子，"她说，声音柔柔的，"跟他爸一样，认准了一个东西就不撒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根生，"她忽然说，"你把孩子带过来是对的。有些东西，得从根上扎下去，才能长得结实。"
陈根生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八，天阴了一阵，没下雨，云层后面透出朦朦胧胧的日光。今年春节活多，分拣中心没放假，今天到正月初五工人轮流值班，初七正常开工。
这天陈根生正在分拣中心里带着秀兰适应，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北京，尾数四个六。张建铭。
“陈老板，预祝新年快乐！”
“您好，张总，也预祝您新年快乐。”
"陈老板，马上过年了，但咱们的事不能拖。"
张建铭的声音还是那样洪亮，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北方人的直爽劲儿，"你那边合作社的事搞定了没有？章程定好没？品控标准和准入机制都落实了？"
陈根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从工装裤的大口袋里摸出那个卷了角的笔记本，翻到合作社章程那几页。
"搞定了。合作社现在正式成员五十五户，协议都签了按了手印的。种植品种有榴莲蜜、黄金百香果、火龙果、菠萝蜜和香蕉，各家都按我的技术方案统一管理，品控抽查做了两轮了，不合格的两户已经整改到位了。张总，我这边随时可以出货。"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张建国在电话那头啪啪拍了两下手。
"你这两天把各家的产品清单和报价整理好发我邮箱，我让采购部先过一遍。开春之后，先发一批试水，量不大，主要是走通流程、验证品质。要是这批货站住脚了，春夏两季的订单就能锁定。"
挂了电话之后，陈根生站在分拣中心的传送带旁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当场就开始列清单。
秀兰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打扰他，悄悄把旁边一摞空纸箱搬走了。
陈根生列完了清单，又挨个给合作社的成员打电话，通知采摘时间、统一包装要求和交货日期。
老罗第一个在群里回复：
"陈老板，我的火龙果能发吗？上个月刚按你的标准改良了疏果方案，这批果大了一圈。"
老周跟着问："我的菠萝蜜呢？过完年正好有一批熟度到八成了。"
然后消息就炸了。
十几条语音在群里跳出来，七嘴八舌的，有问采收标准的，有问包装规格的，有问价格预算是怎么算的。
陈根生蹲在分拣中心门口的石阶上，捧着手机一条一条听、一条一条回，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秀兰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他手边，他头也没抬端起来喝了，喝完了才说了一声"谢谢"。
群里的气氛热烈得像过年一样。
新发地的订单，对于这些种了半辈子地却一直卖不上价的农户来说，不只是一笔买卖，是一个信号——他们的果子要进北京了。
老罗在语音里说着说着声音就高了起来，老周在群里发了个语音说"我得把地再翻一遍"，老王的媳妇用老王的号发了一句"老王高兴得在地里转圈呢，刚才差点踩到自家的苗"。
陈根生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着，心里暖融融的。
他自己知道，这批货发出去，不光是卖果子，是打牌子。
根生果园这块牌子能不能在北京站稳脚跟，就看开春这批果子的品质了。他不能出一点差错。
当天晚上他就把清单和报价整理好发给了张建国的采购经理。
第二天一早采购经理的电话就回过来了，敲定了第一批试水的具体品种和数量——黄金百香果一万五千斤、火龙果三万斤、菠萝蜜两万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