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似乎牵起了周令仪什么不好的回忆。过了一小会她才缓缓地说“怎么能不信,你落水后我日日都在河神娘娘庙前磕头,求河神娘娘把你回来亲。”说着开始哽咽起来。
张槿眼睛一亮,还想着编个什么神仙她娘的接受度会高一些,这不就有现成的么!一边安抚着周令仪这个娘亲一边把脑子里的话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娘,女儿来就是要和你说河神娘娘的。”
周令仪听到“河神娘娘”四个她直直望着女儿,屋里油灯的光在墙上晃出两道长影。
“槿姐儿,你同娘说清楚。”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
张槿在心里过了一遍早就打好的腹稿,小手搭在母亲的手背上现在还未入秋就,感到那只手凉津津的,还有微微发些抖
。她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女儿落水后,其实不是一直昏着的。我到了一个地方,白茫茫的,有水声,有很亮的光。女儿当时害怕得紧哭着找娘亲和爹爹娘。后来就有一位娘娘。
从水里走出来,穿着青白裙子,头发长长的,赤着脚,眉目很温和。她对我说:你阳寿未尽,不必害怕,会我送你回的去。”
她顿了一下,看着周令仪的眼睛。
“她还说,我和她有缘,既然在她的地接遭此一难,她便送我一场机缘当作补偿。”
周令仪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张槿的小手。
“什...什么机缘?”她声音发紧。
“娘亲别担心,”张槿安抚的拍了拍周令仪那颤抖的双手,“女儿回来后,脑子里就有一些东西。”说完把提前准备好的荷包打开,拿出两小包东西摊开在手上。
周令仪疑惑的看着张槿“这是?”
“这是白糖。”张槿打开那包油纸包着的白糖递到周令仪手里。
“怎会有如此白的糖?”周令仪看着手里的白糖,轻捻了一点放在舌尖“好甜,很纯正的甜味,不参杂一点杂质。”说完惊喜的看着这个女儿“槿姐儿,这就是河神娘娘赐你的机缘?
”
张槿点点头,随后又把一小块黑乎乎的木炭递给周令仪。
周令仪接过木炭靠近烛光处观察了一会“这是?木炭?”
“是,也不是。”张槿指着那小截贪对周令仪说“娘亲你看,这上面是不是有很多小孔?这是脱色碳,能吸附甘蔗糖的杂质和颜色,用它做出来的糖就如您刚刚看到的白糖一样白净无杂质。”
“那这些?”周令仪看看面前的两样东西问张槿。
“女儿才醒时也是晕乎乎的,每天晚上都会做很多的梦,这是昨天早上醒来后在荷包里发现的,女儿才记起梦里的事情。这两样都是女儿在梦里做出来的。”
周令仪看着张槿一时没有说话,一会儿后轻轻拉住她的手“所以槿姐儿白天说想去炭窑,是为了做这个脱色碳?”
张槿点了点头。
周令仪没有说话。
油灯噼啪地爆了一下灯花,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张槿的手背上,滚烫。
她信了。怎么能不信?女儿落水时,听村民说是河神娘娘相中她家槿姐儿,才招了去。她在河神娘娘庙里跪了整整一夜,一遍遍的求河神娘娘把女儿还给她,膝头血印子至今还淡着。
“阿槿。”周令仪将女儿揽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哽咽,“是娘没照顾好你。”
张槿被周令仪抱着,感受着这份温暖,周令仪并不像是别的养在深闺的妇人,她虽出生皇族,长公主有着惊人的经商天赋,天下人皆知。她这位娘亲从小被长公主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怎会不知这脱色碳和白糖的价值?当得知她会制作这些没有第一时间追问她还会做别的什么、。而是联想到她落水昏迷那几天,心疼她受的苦。她想起了那个独自养育她和妹妹的外婆,操劳一辈子还没想一天福就走了,不由得眼眶湿润。
周令仪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情绪,立马察看起来“槿姐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娘抱疼你了?”
“没有”张槿擦擦眼泪,把头歪在周令仪怀里“看到娘亲难过女儿也跟着难受,女儿现在真的没有一点事,娘亲不要担心。”
“好好好,我们槿姐儿是有福的,娘不难受。”说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又拉着她问“河神娘娘这事还有谁知道吗?”
“只有娘。”张槿轻声道,“我谁也没敢告诉。”
“那就好那就好,槿姐儿你听娘的,这事谁也别说”周令仪又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 “你一个小娃娃,若被外人知道会这些,要遭人惦记的。”
。”
“爹爹那?”
“你父亲那里我来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屋休息吧。”
张槿乖巧应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起身告退后回了屋子,刚进屋做下小玄子就一跃跳到她腿上熟练的趴了下来。
“喵~那么骗你娘好吗?”
……
“这不是骗,是善意的谎言。”张槿吐槽“难道告诉她你女儿已经死了,芯子换人了?”
小玄子翻了个白眼,任由张槿撸它的毛。
“你去偷听我们说话了?”张槿突然反应过来小玄子怎么知道她刚刚和周令仪的对话。
“需要偷听吗?这院子里什么声音我听不到?”说完抬起了傲娇的小脑袋,一副求夸奖的表情把张槿逗乐了。
当晚,张槿早早睡下。主屋的油灯却亮了大半夜。
张怀义从院子里练完拳洗漱回来,便看见妻子坐在桌前,桌面摊着张槿拿出来的一块碎炭和那小包白糖,灯影下神色怔怔的。
“怎么了?这是白糖?殿下送来的?”
周令仪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声音压得极低:“这白糖是阿槿做的。”
张怀义解腰带的动作停在半空。片刻后,他在妻子身旁坐下,目光落在碗里那包泛白的糖霜上,一言不发。
周令仪把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连女儿那些孩子气的话都没落下。张怀义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令仪以为他没听到,抬头直视她,才听见他开口:“你信?”
“我信。”周令仪答得干脆。
“那便是真的。”张怀义握住妻子的手。他的掌心有厚厚的茧,粗糙却温热,“若是河神娘娘看顾,那说明这孩子命里有此机缘。咱们做父母的,不拦着。”
周令仪诧异地看着他。她原以为丈夫会把这当成无稽之谈。张怀义却继续道:“义不聚财,慈不掌兵。我张怀义自问不是个糊涂人,可眼下这境况……”话没说完,但是周令仪懂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法子,你千万叮嘱她,不可再让旁人知道。别把‘河神托梦’四个字挂嘴上。怀璧其罪。将来若做成了东西拿出去,还要麻烦殿下他老人家庇护。”
周令仪点头,泪光在眼里转了转,最终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