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年少的秦淮扬起脸,看向冷凌的眼神里是崇拜
“师父,我大学也要学哲学专业”
冷凌摸了摸秦淮的发顶,点了点头
可秦淮不知道的是……冷凌得了胃癌,而且已经晚期了
后来秦淮很少回家,提出了住校的意见,前几次都被冷凌驳回,因为冷凌舍不得他,但秦淮在软磨硬泡下,他只好答应
在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周的时间,学校统一让学生走读
冷凌每一天都在硬撑,他面对冷凌和贺瑾澜每次都是笑脸相迎,一点破绽不漏
高考后,三个人为了给秦淮庆祝毕业,去了他想去的游戏厅,他不懂得表达,贺瑾澜看出冷凌有心事,问了冷凌也不肯说实话
在高考出分的前一天,秦淮从外面玩完回来,冷凌让贺瑾澜做了他爱吃的饭菜,客厅里放着大大小小的烟花,找了个借口把贺瑾澜支走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秦淮洗完手后,就坐在餐桌前,他看向冷凌,忽察觉冷凌好像消瘦许多
“师父,您瘦了”
冷凌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最近在减肥,看来很成功”
秦淮半信半疑,冷凌继续给秦淮夹菜
“吃完,带你去阳台放烟花”
“好!”
秦淮迅速吃完饭,一大一小拿着烟花去了阳台,当然秦淮最爱的还是仙女棒,点燃了两根,分给冷凌一根
冷凌仰起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了,静静看着火花一点点往上烧,明明痛到浑身冷汗,却偏要笑得温柔
“小淮,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火苗已经烧到只剩末尾,冷凌颤抖着将燃着的仙女棒凑近秦淮眼前
“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你还是个顽皮的小孩儿,现在都已经高三了,也长高了……”
“小淮,今天放完,我也就该走了”
“师父,你要去哪?”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也要去”
“不行,那里又冷,又没有你爱吃的草莓和可乐鸡翅,你可去不得”
“好吧……”
冷凌大衣下的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剧痛的胃部,冷汗浸透了里面的衬衫
“看完就乖乖的,好不好”
“嗯”
冷凌心口狠狠一酸,眼泪差点砸下来
“我的小淮最懂事了”
冷凌看向秦淮,小淮笑的甜美,是藏不住的开心,一夜过后,小淮早上起来,却没有看到冷凌,餐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热再吃】
小淮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他喜欢的三明治
“臭老登儿,还算有点良心”
小淮吃完就准备查分,刚回到书房,手机就响起,上面是冷凌的电话号码
“师父,怎么了?”
还没等小淮说完,对面就打断了
“是冷凌的家属吗?”
“对,我是他的徒弟,怎么了?”
“冷凌先生昨晚走了,现在在中心医院,请您来办手续”
小淮的身体僵住了,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不相信,嘴微微张口,发不出音,对面还在催促
“喂,您还在吗?”
“在……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小淮,他不敢去,他害怕,他怕那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师父,怕失去理智
“这不是真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你,肯定不是!”
小淮赶到医院,迎面撞上的是贺瑾澜,显然贺瑾澜也是被通知来的,他看到贺瑾澜,一下子就崩溃了,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贺瑾澜拍了拍小淮的后背,自己也难受的不得了,却还要安慰别人,冷凌也是这样的,代代相传罢了……
“小淮,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我来办”
没等秦淮回答,贺瑾澜就让人把他带走了,冷凌连续哭了好几天,把自己折腾的不成样子,贺瑾澜有时候也会念叨起他那个令他骄傲的徒弟
但看到秦淮如此颓废,即使自己悲痛也还是去开导小淮,在贺瑾澜的开导下,小淮装作自己已经走出心结,报志愿的时候,他选择了临床专业的学校
“师父,这次是我食言了,我要去学临床了”
再后来,小淮成为了人人敬仰的主任医师,但他这么多年养出了一个习惯就是,只要受了委屈就会去爸妈和冷凌的墓碑前诉说
冷凌最后留给他的是一个纸条,上面写着
【小淮,好好长大,不必念旧,我不配,师父总是爱吓唬你,还罚你,可是,每次都心疼你,现在我走了,你就不用被我折磨了】
“你明明跟我没有血缘却还愿意管我,你到最后也只会像我父母一般,只希望我好好长大”
“我早就拿你当我的家人了”
小淮扬起头看天,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有幸福的有悲伤的……
“谢谢您当年收留我,可我不能没有您……其实当年我并没有走出来,可师爷不能没有我”
最后的最后,贺瑾澜安度晚年,小淮没了牵挂,就喝了药
“师父……爸妈……还有师爷……我来陪……你们了……等……我……”
不知多久,秦淮醒了,他睁开眼,眼前是一扇门,还泛着金光,像是童话里的幸福之门
当年的秦淮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现在已经褪去了稚嫩,而他的经历,没有人敢走,这一切都被爱他的人看在眼里
秦淮走到那扇门前,手刚碰到把手,那扇门就先自己开了,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房子,那是秦淮的家
那年火灾,房子被烧得几乎什么都不剩,秦淮咬了口自己,疼!真的疼!他不是在做梦,而是现实
“真好……”
他推开家门,一切都跟他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客厅里坐着四个人,他的母亲、他的师父和他的师爷
“阿淮”
母亲的一句阿淮,彻底打破秦淮内心的心理防线,泪水像脱了缰的野马止不住的往外流,千言万语在这一刻,他说不出口,像是被人堵住
“母亲……你……”
秦淮的手在发抖,他冲上去抱着母亲,所以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发泄了出来,棠涔心疼的抚拍着秦淮的后背,眼尾也泛红了,他心疼自己的孩子,又自责没有陪他长大,秦泽把两人抱在怀里,一家人终于又在一起了
【泪水的苦涩竟汇聚成回家的路牌,少年将自己的伤疤暴露在爱自己的人的面前,这次比讽刺先来的是家人温暖的拥抱】
【离别,是我成长的垫脚石,却无法让我走出那片海】
自此秦淮他们团聚,每天遭殃的要不是冷凌要不就是贺瑾澜,还有岁安这个甩锅侠
冷凌又欺负小崽子,让秦泽抓住了,罚冷凌去抄家规,冷凌耷拉下脑袋,想让贺瑾澜求情,贺瑾澜无奈只好宠着自家徒弟
“老秦,这次要不就算了?两个人天天打闹”
秦泽肯定不同意啊,他眼里只看到了自家的小崽子被欺负了,把求情的贺瑾澜也罚了,让他去监督冷凌
秦淮拿脑袋蹭了蹭自家爸爸的肩膀
“爸爸真好~”
这一撒娇给秦泽美坏了,就屁颠屁颠的跑去自家老婆身旁去炫耀,棠涔一下子就吃醋了,捂住秦泽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父妻之间为了一个孩子的行为还吃醋,也是两个活宝
书房里,冷凌抄着枯燥的家规
“老师……累了……”
冷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贺瑾澜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就从他手中抽走笔,替他抄完了剩下的
晚上就做了小崽子最爱吃的可乐鸡翅还买了新鲜的草莓,饭桌上,冷凌想吃可乐鸡翅却被棠涔一个眼神扫过去,立马转移路线去吃青菜,嘴里还不忘嘟囔
“双标……”
棠涔如愿的听到了秦淮的夸奖,她自豪的扬了扬下巴,像中了彩票,秦泽立马瘪下嘴
“有什么好炫耀的……”
……
……
……
秦泽先前还找自己老婆炫耀,现在又说有什么好炫耀的……棠涔踢了他一脚,他瞬间老实了,贺瑾澜出言调侃
“老秦,你这是眼红,自己能炫耀旁人就不能,小心眼啊”
吃过晚饭后,五人一起来到天台,放起烟花,这次……是五个人
【烟花虽惊艳,却也短暂,我仰头看向天空,以烟花为笔,画出自己的未来】
徒之心怀,为师自然知晓,奈何难挽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