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把警告信折成两叠,塞进抽屉最底层。
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她见多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说明她踩到了对方的痛脚。
“清源,吴德明那边有进展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宋清源那边顿了一下:“我找到他儿子了。他爸三年前去世的时候,留了一批遗物,其中有个日记本。我让人去取了,应该下午到。”
“下午。”苏晚晴重复这两个字,“我等不了。”
“现在?”宋清源明白她的意思,“好,我让他儿子把东西送过去。”
半小时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苏晚晴办公室门口。他叫吴磊,看起来老实巴交,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
“苏总,这是我爸的遗物。”他把包打开,里面是一个老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褪色,“我爸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当年渔村的事,就把这个交出来。”
苏晚晴接过笔记本,指尖微微发凉。
她翻开第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1999年3月15日,晴。
今天赵家的人又来了。他们给我二十万,让我做一件事——在苏桂枝的药里加点东西。我拒绝了。但他们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就让卫生院倒闭,让我儿子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苏晚晴的手顿住了。
她继续往下翻,一页页,全是吴德明的挣扎和妥协。那些文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1999年4月2日,阴。
他们给了我一小瓶东西,说是砷。我不敢。但他们把我儿子绑走了,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再也别想见到他。
1999年5月20日,雨。
我照做了。把砷放进苏桂枝的点滴里。她去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她的女儿在外面忙着开会,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苏晚晴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天,自己正在外地谈一个关键合作。等她坐飞机回来,母亲已经咽气了。
她一直以为是天意,是母亲没福气。
原来不是。
是谋杀。
她的手指开始抖,笔记本几乎要从手里滑落。
1999年6月1日,晴。
赵家的人告诉我,事情办成了,他们会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这里。我照做了。但这半年以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到苏桂枝的脸。
她想起来,那天母亲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妮儿,别哭,妈这辈子值了。”
原来母亲知道。
母亲什么都知道。
苏晚晴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她看着那些灯光,眼眶发酸,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母亲是被赵家害死的。
因为母亲知道了什么?因为母亲妨碍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要灭口?
她想起母亲活着的时候,总是站在渔村的海边,望着远处出神。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母亲是在担心她,担心她走的这条路太危险。
但母亲从来没说过。
苏晚晴抬手捂住眼睛,指节泛白。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秦逸川站在门口,看到她的背影,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没有说话,轻轻带上门,走过去。
“晚晴。”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到她。
苏晚晴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逸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秦逸川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笔记本。那一刻,他全都明白了。
“我知道。”他说的很平静,“所以我会陪你查到底。”
苏晚晴终于转过身,眼眶红得吓人。她看着秦逸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泪水,突然决堤。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秦逸川在她面前蹲下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想哭就哭出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在这里。”
苏晚晴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我早就没有家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原来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
她以为母亲是自然病逝,她以为这些年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她以为失去的一切都可以靠双手夺回来。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是被她从未正眼见过的敌人,活活毒死的。
秦逸川抱紧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不,你还有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还有孩子们,你有家。”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都灭了一半,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但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冷,像结了一层冰。
“赵家,”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恨意,“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秦逸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劝不住她,也不打算劝。
“好。”他最终说,“我陪你。”
第九卷:破晓